陈砚抬起头,目光坚定“刑部尚书宗径。”
焦志行身子微微往后,已然陷入沉思。
宗径当年也属清流一派,致力于倒徐大业。
后徐鸿渐外派至西北,他登上首辅之位后,与次辅刘守仁都去争取过宗径,宗径却是谁也不搭理。
此后他被刘胡二人联手打压,宗径也从未出手相助,直到张毅恒入阁,他与张毅恒联手,反占上风后,宗径也未帮胡刘二人。
与刘胡二人相比,宗径入阁更好。
只是此次焦门众人都盯着想要入阁,他却选一个从不依附他之人入阁,怕是要引起焦门其他人的不满。
焦志行思索许久后,又抬头看向陈砚“为何是宗径?”
“依学生看来,宗尚书为官公正,尽职尽责,忠君爱民,实在是入阁的极好人选。”
焦志行颔首“此乃其一,其二又是为何?”
陈砚静静看着焦志行“学生不敢说。”
焦志行应道“你我既为师生,又有何不能直言?”
“学生斗胆妄言,还望恩师指点。”
陈砚微微低头,应道“廷推大事,本该朝廷重臣摒弃政见,推选能者入阁,挑起江山重担。如今的朝堂在学生看来,是只看站队,不问才能。此前因徐鸿渐把持朝政,朝堂如此风气倒也罢了,如今是座师任首辅,以恩师之仁义,便该拨乱反正。”
焦志行神情微变。
徐鸿渐如一座大山,始终压在他们的头顶,顺他者,一路高升;逆他者,多番打压,使得朝堂乌烟瘴气。
也是因此,徐鸿渐在士林中的名声极差,甚被士人唾骂。
如今徐鸿渐大势已去,他焦志行任首辅之位,党争之风不仅未被压制,反倒愈演愈烈。
若果真彻底被次辅与其他阁老联手压制,他焦志行可就真成窝囊首辅,要被士林耻笑了。
焦志行可不要高官厚禄,却不可不要名。
他助张毅恒入内阁,甚至愿意让出兵部给张毅恒,为的就是不被胡刘二人压下去,如今却又陷入僵局。
“胡刘二人又如何会让老夫如愿?”
焦志行无奈地摇摇头。
纵使他能压下焦门众人推宗径,势力依旧比不得刘胡二人。
何况要压下焦门众人,也绝非易事。
“学生以为,胡刘二人势力虽强,与当初的徐鸿渐还无法相提并论。面对权倾朝野的徐鸿渐,座师从未退缩,如何在面对胡刘二人时,反倒生出怯意?”
焦志行苦笑道“倒也并非怯意,只是忧心会眼睁睁看着徐门冲回当初的强盛罢了。”
这是把他焦志行与胡刘二人的党争,说成了他焦志行与徐鸿渐的残余势力的争斗,依旧是正义之战,其已然站上了道德制高点。
陈砚心中了然,却也不拆穿,敷衍了一句“座师实让学生敬佩。”
旋即话锋一转,道“如今胡刘二人来势汹汹,想要让党争愈演愈烈,座师若与他们正面对抗,实乃下策。若座师可大公无私,推选宗径,那些中立之人便能看到希望,一同推选宗径。”
顿了下,陈砚继续道“内阁只座师与刘胡两股势力相互缠斗,如同以往般廷推,哪怕内阁满员,也只两股势力,不是东风压倒西风,就是西风压倒东风。无论是对朝堂,还是对君父都无太大差别。倒不如引入第三方势力,用以平衡。”
陈砚抬眼看向焦志行,见其作倾听状,方才继续道“宗径既然不投靠座师,必然也不会对胡刘二人靠拢,如此就打破了此前的格局。座师身为首辅,必然比胡刘二人更占据优势。”
若焦志行真是为百姓计,一些政令利国利民,第三方势力是能去争取的。
何况不考虑以后,此时也不能再让刘胡派系再有人入内阁。
宗径可说是彻底掌控着刑部,无论势力、资历,还是其品行,都是最佳人选。
“座师手中的票,加上宗径与学生手里的票,即便张阁老不在,票数也胜过胡刘二人。”
若焦志行执意推选焦门中人,不止中立派不会参与,他陈砚也会明哲保身。
党争之中,双方有何区别?
况且没中立派的支持,只焦志行和陈砚手里的两票,也无法与胡刘二人抗衡,明知必输的局,他陈砚主动跳进去,再得罪优势的胡刘二人,岂不是等着二人得势后长对他进行打压?
陈砚素来被打压惯了,倒也不怕再来几次。
不过得罪人也得有缘由,有能拿到手的好处,而不是为了巩固一位素无往来的座师的一番怂恿之语。
焦志行眸光沉了沉,端起茶盏,用茶盖轻轻拨开漂浮的茶叶,看着深褐色的茶汤,思绪已变了几变。
待喝完一口茶水,焦志行已笑道“怀远实在聪慧,轻易就解了为师的困惑。”
陈砚自是要客套几句,二人寒暄一番后,陈砚就告辞离开。
管家进来瞧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