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生仔凑近一看,那画上绘着一条热闹的街市,行人如织,商贩叫卖,孩童嬉戏。仔细看去,每个人物都栩栩如生,眉眼生动,嘴角带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
“这些人...都是被纸人邀请‘入画’的?”后生仔声音发颤。
阿福伯点点头:“纸人羡慕活人有血有肉,有七情六欲。它们若看中了哪个活人,便会邀请他‘入画’,一旦答应,那人就会变成画中人,永远困在纸上。而这些纸人,则会借那人的一丝生气,变得越发灵动。”
“那...那刚才那个红衣纸人...”后生仔想起刚才的经历,后背直冒冷汗。
阿福伯敲了敲烟杆:“那是小红,是我三年前扎的。她原是个大户人家的丫鬟,十七岁就病死了,家人托我扎个纸人陪葬。我扎她时,不知怎么的,把她的魂魄引了一丝到纸人里。所以她特别‘活’,也特别喜欢邀请年轻公子‘入画’。”
正说着,墙上的工笔画忽然轻轻动了一下。画中一个穿蓝衫的书生,似乎转过头,朝他们这边看了一眼。
后生仔吓得往后一缩,阿福伯却见怪不怪:“别怕,那是李秀才,三年前进京赶考,路过此地,被纸人邀去‘入画’。他本是个书痴,入了画反倒能日日与古人为伴,倒也自在。”
“那...那您为什么不阻止这些纸人呢?”后生仔不解。
阿福伯苦笑道:“年轻人,你以为纸人为何会‘活’?那是因为扎纸的人把心血和念想都注入了其中。我们这一行有个说法:‘纸人三分纸,七分情’。扎纸的人心里想着谁,纸人就会像谁;扎纸的人怀着什么情感,纸人就会有什么秉性。”
“我这铺子里的纸人,大多是替人扎的祭品。有的是父母思念早夭的儿女,有的是妻子怀念亡故的丈夫。我把他们的思念扎进纸人里,这些纸人自然就‘活’了。它们晚上出来活动,其实是那些亡魂在借纸人的形体,最后一次享受人间烟火。”
后生仔听得入了神,恐惧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怜悯。
阿福伯继续说:“至于那些被‘入画’的活人,其实也都是自愿的。有的是生活困苦,觉得做画中人反而快活;有的是命不久矣,想在画中留个永恒的模样;还有的是被情所困,愿意与纸人为伴。”
“那...就没有人后悔吗?”
阿福伯沉默了一会儿,指着画中一个女子:“看到那个在河边洗衣的妇人没?她原是隔壁镇上的寡妇,丈夫早逝,儿女不孝,日子过得苦。三年前她路过这里,被纸人邀去‘入画’。前几日,她的魂魄托梦给我,说想看看儿子娶媳妇。我只好把她从画中‘请’出来一夜,让她偷偷回去看了一眼。”
后生仔惊讶道:“入画的人还能出来?”
阿福伯点点头:“能是能,但必须在月圆之夜,而且只能出来一炷香的功夫。时辰一到若不回去,就会魂飞魄散。”
正说着,外面传来鸡叫声。阿福伯起身道:“天快亮了,纸人们该回去了。你也歇着吧,明日一早赶紧离开。”
后生仔却犹豫了一下:“老伯,我想再多待一天。”
“嗯?你不怕了?”
“不怕了。”后生仔摇摇头,“听了您的话,我觉得这些纸人不可怕,反倒有些可怜。我想...我想帮帮它们。”
阿福伯眯起眼睛打量他:“你想怎么帮?”
后生仔打开包袱,里面露出一叠泛黄的纸张和几支毛笔:“实不相瞒,我不仅是赶考的书生,家里祖传还做着裱画修复的营生。我看您墙上那幅画,边缘已经有些破损了。若不及时修复,怕会伤及画中人的魂魄。”
阿福伯眼睛一亮:“你懂修复古画?”
“略知一二。”后生仔谦虚道。
阿福伯思忖片刻,点了点头:“好吧,那你就多留一天。不过白天干活,晚上可千万不能再睁眼了。”
第二天,后生仔果然开始修复那幅长卷工笔画。他手艺确实了得,调色、补纸、接笔,样样精通。阿福伯在旁边看着,不住地点头。
修复到画中那个洗衣妇人时,后生仔特意将她脸上的愁容改得舒展了些。阿福伯看在眼里,没说什么,只是眼中多了几分赞许。
到了傍晚,画基本修复完毕。后生仔看着焕然一新的画作,忽然问道:“老伯,这些画中人,就永远不能真正离开画了吗?”
阿福伯叹了口气:“除非有人自愿替代他们。”
“替代?”
“是啊,有人自愿入画,就能换一个人出来。但出来的人只有七天阳寿,七天后还得回去。”阿福伯摇摇头,“所以这法子,几十年来从没人用过。”
夜里,后生仔又是在前堂歇息。有了前一夜的经历,他虽然还有些紧张,但已不再恐惧。三更时分,纸人们果然又活动起来。这次,那个叫小红的红衣纸人没来邀请他,反而远远地朝他行了个礼。
后生仔心里一动,悄悄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