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大柱这才恍然大悟。难怪秀莲死后,他总觉得屋里阴冷阴冷的;难怪小杏老是半夜哭醒,说看见娘浑身湿漉漉的。
第二天,李大柱买了纸钱香烛,带着堂弟去了河边。按照王婶的吩咐,他们在日落时分烧了纸,还往河里扔了三个白面馒头。
说也奇怪,从那以后,李大柱家附近的狗不叫了,小杏夜里也能睡安稳了。只是王婶病了半个月,说是元气大伤,再也不轻易问米了。
镇上的人都说,王婶这是惹了不该惹的东西。但也有明眼人说,哪里是王婶惹了东西,分明是那水鬼太凶,连神婆都镇不住。
事情过去半年,入了冬。腊月二十三,小年那天,镇上出了件怪事。
裁缝铺的张寡妇死了。她是上吊死的,发现时人都硬了。张寡妇命苦,男人早死,一个人拉扯大两个儿子。儿子们不孝顺,成了家就把老娘丢在老屋里,逢年过节都不来看一眼。
张寡妇死得蹊跷。她是在自家堂屋梁上吊死的,脚下还踩着个凳子。可邻居说,头天晚上还听见她屋里有人说话,像是一男一女在吵架。可张寡妇独居多年,哪来的男人?
更怪的是,张寡妇死后第七天,她大儿子家里闹鬼了。先是半夜听见老娘屋里有纺车声——张寡妇生前是个裁缝,夜里常纺线到三更。接着是厨房的碗碟自己掉地上摔碎,米缸里发现了一绺白发——正是张寡妇的头发。
大儿子吓得够呛,想去找王婶,可王婶自从上次那事后,已经金盆洗手,再不问米。没法子,他只好自己买了纸钱,去老娘坟前烧。
这一烧不要紧,出了大事。
那晚月黑风高,大儿子在坟前刚点上香,忽然刮起一阵阴风,把纸钱吹得漫天飞舞。风中传来呜呜的哭声,竟是他老娘的声音:“儿啊……娘冷……娘冷啊……”
大儿子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跑回家,当夜就发了高烧,胡话连篇。他媳妇没法子,只好厚着脸皮去求王婶。
王婶本不想管,可听说是张寡妇的事,叹了口气:“造孽啊……张寡妇是横死的,怨气重。你们这些不孝子,活着不孝顺,死了知道怕了?”
话虽这么说,王婶还是答应了。不过这次,她提了个条件:必须张寡妇的两个儿子、两个儿媳、还有孙子孙女都在场。
“冤有头债有主。”王婶说,“这事得当面了结。”
问米那晚,张寡妇一大家子都挤在王婶的小院里。两个儿子脸色惨白,儿媳们抱着孩子瑟瑟发抖。王婶这次准备得格外周全,不仅有一碗白米,还在院子里摆了个火盆,里面烧着桃木。
“张大姐,我知道你委屈。”王婶对着空气说话,“今晚你子孙都在,有什么话,你说清楚,该了的了,该断的断。阳间有阳间的规矩,阴间有阴间的法度,莫要再纠缠了。”
说完,王婶捧起米碗,开始念念有词。
这一次,王婶的变化更吓人。她先是身子一挺,脖子向后仰,像是被人勒住了喉咙,发出“呃呃”的声音。接着,她的脸开始扭曲,眼睛瞪得老大,眼白上翻。
“不孝子……”王婶开口了,声音又尖又细,正是张寡妇生前的嗓音,“我一把屎一把尿把你们拉扯大……你们就这么对我……”
大儿子“扑通”跪下了:“娘!儿子不孝!儿子知道错了!”
二儿子也跟着跪下,磕头如捣蒜。
“知道错了?”王婶冷笑一声,那笑声阴森森的,“我病在床上三天,水米未进,你们谁来看过一眼?我死的时候,身上就一件破棉袄,你们给我穿寿衣了吗?”
两个儿媳吓得直往后缩。确实,张寡妇死时穿的还是那件补丁摞补丁的旧袄,他们为了省钱,连身新寿衣都没给换。
“我死了也不得安生啊……”王婶忽然哭起来,那哭声凄厉无比,“阎王爷说我寿数未尽,是横死,不能投胎……我只能做孤魂野鬼,在阳间飘荡……”
院里的人都吓傻了。王婶说的这些,他们都不知道。
“娘……我们给您烧纸……给您超度……”大儿子哭道,“您安心去吧……”
“去?我去哪儿?”王婶猛地站起来——她的动作僵硬得像木偶,一步一步朝大儿子走去,“我哪儿也去不了……除非……除非你们当中,有一个人愿意陪我去死……”
这话一出,院里炸开了锅。两个儿媳尖叫着抱起孩子就要跑,可院门不知什么时候关死了,怎么都打不开。
“不愿意?”王婶怪笑起来,“那好……我就带走一个孙子……陪我做个伴……”
她说着,伸手朝大儿媳怀里的孩子抓去。大儿媳吓得魂飞魄散,紧紧抱着孩子不放。
就在这时,王婶身子猛地一颤,眼珠子转了几转,脸上的表情变了又变。她先是狰狞,接着是痛苦,最后竟然显出一丝悲悯。
“不……不行……”王婶的声音变了,这次是她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