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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快亮时,他忽然听见远处有人声。仔细一听,竟是李寡妇的声音,她在向保正哭诉昨日被抢的经过。保正带着几个乡勇,举着火把朝这边寻来——原来李寡妇昨日回去后,越想越气,娃娃饿得直哭,她一咬牙,天不亮就去找了保正。
“保正爷,俺看见王老二往乱坟岗这边来了。”李寡妇抽泣着说。
保正叹道:“那厮定是又去那边蹲点害人了。今日定要拿住他,送官究办!”
一行人走近乱坟岗,借着晨曦微光,看见王老二直挺挺地立在路中央,手里还攥着那袋白面,脸上泪水横流——这一夜,他竟是真的哭了。
“王老二!”保正大喝一声,举着棍棒就要上前。
奇怪的是,王老二不躲不闪,也不反抗,只是直勾勾地看着他们,嘴唇哆嗦着,却说不出话。
李寡妇眼尖,看见他脚边泥土有异,惊呼:“保正爷,您看他脚底下!”
众人凑近一看,都倒吸一口凉气——王老二的靴子深深陷进土里,周围的泥土硬得像石头,仿佛他在这里站了几天几夜似的。最奇的是,他浑身上下沾满露水,头发眉毛都白了,可那袋白面却干爽得很,一滴露水没沾。
保正心里发毛,但职责在身,还是令乡勇上前绑人。说来也怪,几个壮汉去抬王老二的腿,竟抬不动分毫,好像他脚下生了根。
“鬼、鬼打墙了……”一个乡勇颤声道。
正在这时,东方既白,第一缕阳光照到王老二脸上。他浑身一颤,像是解了冻,“扑通”一声瘫倒在地,终于能动了,也能出声了。
“我认罪!我全认!”王老二趴在地上,哭喊着,“求保正爷送我去见官,把我这些年干的坏事全说出来!只求官府给我个痛快,别再让我受这活罪了!”
保正和乡勇面面相觑,都觉诡异——这王老二平日里何等凶悍,今日怎的像变了个人?
众人将王老二押到保定府衙门。说来奇了,一路上王老二不仅不反抗,反倒不停催促快走,一到公堂,不用动刑,他就把自己这些年犯的案子一五一十全招了:某年某月某日,在何处劫了谁,得了多少财物,害了几条人命……桩桩件件,记得清清楚楚。
知府听得心惊肉跳,令师爷一一记录在案。最后清点,王老二共招供劫案十七起,害命五条,偷盗无数。按大明律,这够斩首好几回了。
退堂后,知府私下问师爷:“你看这王老二,可是真心悔过?”
师爷捻须沉吟:“大人,此事确有蹊跷。按说这等悍匪,到堂上总要狡辩抵赖,哪有这般痛快招供的?且看他神情不似作伪,倒像是……倒像是被什么东西吓破了胆。”
知府点点头:“本官也这么想。不过无论他为何招供,所供案情经查证属实,按律当斩。”
且说王老二被关进死牢,等着秋后问斩。牢头见他日夜不安,时常从梦中惊醒,口喊“饶命”,便问:“王老二,你究竟遇上什么了,吓成这样?”
王老二缩在墙角,脸色惨白:“我、我遇见鬼了……那鬼借力制住我,让我在乱坟岗站了一夜,想动动不了,想喊喊不出,真真比死还难受!”
“什么鬼这么厉害?”
“是、是三年前我害死的一个客商……”王老二把那天夜里的事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牢头听罢,长叹一声:“早知今日,何必当初。那鬼若真要害你,直接索命便是,何必费这番周折?依我看,那鬼不是来报仇,倒是来点化你的——让你站那一夜,好好想想自己造的孽;又借李寡妇之事让你被擒,给你一个认罪伏法的机会。这哪里是恶鬼,分明是个善鬼啊!”
王老二闻言,愣了半天,忽然放声大哭:“我明白了,我明白了!那鬼若真要我的命,那一夜就能取走。他留我性命,让我到公堂上认罪,是想让我死前做个明白鬼,来世好重新做人啊!”
自那以后,王老二在牢里竟变得出奇安静了。秋后问斩那日,他跪在刑场上,对着乱坟岗的方向磕了三个头,大喊一声:“恩公,小的来世一定做个好人!”
刀落头断,这桩奇案本该到此了结。但故事还有后文——
王老二死后第三年,张各庄一带闹起了瘟疫,死了不少人。李寡妇的娃娃也染上了,高烧不退,眼看就要不行了。李寡妇跪在自家院子里,对着老天哭求:“老天爷啊,您要收就收我这苦命人吧,留我娃一条活路……”
正哭着,忽听门外有人叩门。开门一看,是个游方郎中,头戴斗笠,看不清面容。
“这位大嫂,可是家有病人?”郎中的声音温和。
李寡妇如见救星,忙将郎中请进屋。郎中看了看孩子,从药箱里取出几味草药,让李寡妇煎了喂下。说也神奇,孩子服下药后,高烧渐渐退了,第二天竟能下床玩耍。
李寡妇千恩万谢,要拿家中仅有的几十文钱酬谢。郎中摆摆手:“不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