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是王老憨发现自己瘦了。不是那种干活累的瘦,是看着精气神不足的瘦。脸上没血色,眼窝深陷,走路轻飘飘的。张氏也是,原先圆润的脸盘瘦成了瓜子脸,说话有气无力。
他们以为是大富之后操心多,没在意。照样割太岁肉,照样过好日子。
接着是他们的一双儿女。儿子王铁柱,原先是个壮实小伙,能扛两百斤粮食走三里地不喘气。如今扛袋面粉都摇摇晃晃,整天蔫头耷脑,说是身上没劲儿。女儿王秀儿更怪,原本水灵灵的姑娘,变得面色蜡黄,头发大把大把地掉。
“要不……咱别再割那肉了?”王老憨看着家人的模样,心里头发毛。
张氏却舍不得这泼天的富贵:“你就是穷命!刚过几天好日子就犯嘀咕。瘦点怕啥?有钱了天天吃肉,还补不回来?”
王老憨拗不过媳妇,只能由着她。可他自己偷偷留了个心眼,不再去割那肉了。
一天夜里,王老憨起夜,迷迷糊糊经过堂屋,忽然听见里头有动静。他扒着门缝往里一瞧,吓得差点叫出声来。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正好洒在那块太岁肉上。只见它正在一胀一缩,每胀一次,就从家里每个人睡的方向吸过来一缕白蒙蒙的气;每缩一次,就吐出一丝金灿灿的光。那些金光绕着屋子转一圈,最后落在墙角一个瓦罐里——那里头装着王家所有的金银。
王老憨腿一软,瘫坐在地上。他忽然想起小时候听爷爷讲的故事:太岁不是祥瑞,是吃人精气养自身的邪物。谁得了太岁,短期能发财,长久必被它吸干精血。
第二天一早,王老憨把夜里所见跟张氏说了,非要她把太岁扔了。张氏将信将疑,可看着镜子里自己憔悴的模样,再看看儿女无精打采的样子,心里也打了鼓。
“那就……扔回原来挖出来的地方?”张氏问。
“不成!”王老憨摇头,“这玩意有了灵性,扔回去还会害别人。得找个懂行的处置。”
夫妻俩商量半天,决定去找二十里外青云观的青阳道长。道长是这一带有名的高人,应该知道怎么对付太岁。
王老憨用红布把那块肉包好,放在竹篮里,匆匆出了门。张氏在家心神不宁地等着,从早上等到日头偏西,不见丈夫回来。等到月上中天,还是没人影。
张氏急了,叫醒儿子铁柱,让他去路上迎迎。铁柱去了半个时辰,慌慌张张跑回来:“娘!爹他……他倒在村口的老槐树下,篮子不见了!”
张氏眼前一黑,强撑着赶到村口。只见王老憨倒在地上,面色青灰,瘦得皮包骨头,像是被人抽干了血肉。一探鼻息,竟已没了气。
村里人都被惊动了,围过来看热闹。有眼尖的指着王老憨的手:“看!他手里攥着啥?”
张氏掰开丈夫紧握的手,里头是一张黄符纸,上头用朱砂写着几行字。她不识字,赶紧请村里老秀才念。老秀才接过符纸,眯眼一看,脸色大变:
“此物名太岁,非祥乃祟。食人精气,饲以金银。初得小利,久必亡身。若欲除之,需以三牲血祭,深埋三丈,诵《度人经》四十九日。切记,不可再伤其体,否则祟气外泄,贻害无穷!”
张氏听完,哭倒在地。她这才明白,丈夫定是去找道长后回家的路上,被太岁害了。而那太岁,恐怕已经自己回了家……
果然,张氏跌跌撞撞跑回家,冲进堂屋一看,那块肉好端端地摆在八仙桌上,似乎比昨天又大了些,颜色也更加鲜红了。
“我跟你拼了!”张氏红了眼,抄起菜刀就要砍。
“娘!别!”铁柱和秀儿死死拉住她,“爹留下的符上说不能再伤它,否则祟气外泄啊!”
张氏扔了刀,抱着一双儿女痛哭。哭完了,她咬牙道:“咱们照道长说的办!明天就买三牲,把它埋了!”
可事情哪有那么简单。
当天夜里,张氏迷迷糊糊中,又听见堂屋里有动静。她悄悄起身去看,只见那块太岁肉上竟长出了五官的轮廓,一张一合的,像是在说话。而它每动一下,铁柱和秀儿的房间里就传来痛苦的呻吟。
张氏冲进儿女房间,只见铁柱和秀儿蜷缩在床上,浑身抽搐,脸上笼罩着一层灰气。她扑上去抱住女儿,只觉得秀儿身上冰凉,像是寒冬腊月掉进了冰窟窿。
“娘……冷……好冷……”秀儿牙齿打颤。
张氏心如刀绞,她突然想起符纸上说“饲以金银”,灵机一动,冲进里屋,把装金银的瓦罐抱出来,一股脑倒在太岁肉旁边。
说来也怪,那些金银一落地,太岁肉就安静下来,不再动弹。而铁柱和秀儿的呻吟也渐渐停了。
张氏明白了,这太岁是要用金银“喂饱”,才暂时不会吸家人的精气。可家里的金银总有花完的一天,到那时……
从那天起,王家陷入了可怕的循环:割太岁肉换金银,再用金银喂太岁,太岁暂时安静,接着又需要更多金银……而王家人,就在这个循环里一天天消瘦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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