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在观中,师兄当初为何不直接传于师父或师弟我?”陈老道仍有不解。
云虚子苦笑:“那藏经之处,我设下了特殊禁制,非寻常血肉之躯可轻易察觉开启。本意是我坐化之后,若魂魄清明,可自行取出,再托梦或寻机传于可信之后人。岂料坐化之时,一丝对经书所托的执念过重,竟使我一点真灵未能完全解脱,浑浑噩噩萦绕于观中旧地。直到今夜,此身原主魂光将灭未灭,我方能借其口舌,显化片刻。”
窗外雪落无声,柴房中只有火盆偶尔噼啪作响。陈老道思忖良久,问道:“师兄如今可能感知那真经是否尚在?又在何处?”
云虚子闭目凝神,借痴郎之躯细细感应。许久,方睁开眼,带着一丝困惑与希望:“奇也…我虽记忆模糊,难辨具体方位,但灵觉之中,确有一丝极微弱的、与我同源的道韵仍萦绕观中…真经应当未被毁,亦未被外人取走…只是这具体位置…”
话至此处,痴郎身躯猛地一颤,脸上浮现痛苦之色,双眼翻白,直直向后倒去。陈老道赶忙上前扶住,探其鼻息,已是气若游丝。
“师兄!云虚师兄!”
痴郎艰难地重新睁开眼,目光却又变得涣散痴傻,看着陈老道,含糊道:“饿…冷…”
云虚子的魂影,已然暂时退去,或是因为这躯体过于虚弱,无法承载太久。
陈老道心下明白,借尸还魂消耗极大,这痴郎本已油尽灯枯,全靠一点执念维系。他嘱咐徒弟好生看顾,多加炭火,自己回到静室,反复思量,彻夜未眠。
翌日起,陈老道便开始暗中仔细搜寻观中各处。从正殿三清像后,到偏殿梁柱之间,从庭院古井之侧,到后园老松之下,几乎翻检了每一寸可能藏物之地。两个徒弟知晓缘由后,也帮忙寻找,但接连数日,一无所获。
到了第五日夜间,痴郎忽然再次发作,此次情形更为骇人,他并非安静诵经,而是满地翻滚,双手捶地,喉中发出嘶哑的吼叫:“经!我的经!不能丢!不能丢啊!”陈老道闻讯赶来,正欲施法安抚其躁动,痴郎却猛地抬起头,眼神在混沌与清明间急速闪烁,一把死死攥住陈老道的手腕,力气大得异乎寻常,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师弟…殿后…老松下…第七步…砖…”
言毕,痴郎再度力竭昏厥。
陈老道心念急转,立刻来到观后小院。院中唯有一株据传是建观时所植的老松,虬枝盘曲。他依言从松树主干正对的方向,向西走出七步,脚下正是老旧的青砖地面。他蹲下身,仔细敲击探查,走到第七块砖时,敲击声果然透出些许空洞之音!他唤来徒弟,小心翼翼撬开那块青砖——下方赫然是一个用油布包裹的狭长石函!
取出石函,打开油布,里面是一个乌木长盒,盒上无锁,却贴着一张朱砂绘就、符纹奇古的封条,虽历经岁月,颜色依旧鲜明。陈老道屏住呼吸,依着道门规矩,默诵净心咒,方才小心揭去封条,打开木盒。
盒内,并无想象中帛书或纸卷,只有一块质似玉、色如云母的平滑薄板,长约一尺,宽约三寸。板面光洁,看似空无一物。
“师父,这…”小徒弟疑惑。
陈老道想起观中故老口传的一些秘法,心有所悟。他先将薄板置于月光之下,无甚变化;又取无根水(雨水)轻洒其上,仍无反应;最后,他点燃一支线香,将薄板置于香头烟气之上,缓缓熏燎。奇妙之事发生了,薄板之上,随着烟气浸润,渐渐浮现出淡金色的纹路与字迹!那纹路交织成一幅精细的山水舆图,标注之处正在洞庭湖中君山岛左近。文字则详述了一处称为“水月洞天”的古修遗府,其入口须待特定天时(按干支推算,正是来年八月十五子夜),以特定方法(需配合潮汐、星位及一道口诀)方能显现进入,并郑重告诫府中虽有前人遗泽,但机关禁制犹存,切勿贪多,取一二缘法相合之物便须速退,更不可破坏府中格局,且此事务必秘而不宣。
陈老道正凝神记忆图中关窍与文中警示,前院忽然传来粗暴的砸门声与喧哗。师徒几人赶到前院,只见山门已被撞开,闯进来四条大汉,个个手持棍棒刀械,面目凶横。为首的是个脸上带疤的壮汉,声如破锣:
“牛鼻子老道!听说你这破观里挖出了前朝的古董宝贝?爷们儿最近手头紧,借来使使!”
陈老道心中叫苦,知道这几日他们在观中翻找,动静难免被偶尔上山的樵夫或路人窥见,以讹传讹,竟招来了这般祸患。他稳住心神,稽首道:“无量天尊。几位施主想必是误听了谣言。贫道这观宇破败,哪里有什么前朝古董?不过是在整理旧物罢了。”
“少废话!”疤脸汉一挥手,“搜!给我细细地搜!尤其是后头!”
匪徒们吆喝着就要往后冲。陈老道正待阻拦,疤脸汉已狞笑着将刀架在他颈边:“老东西,老实点!”两个小徒弟吓得面无人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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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此时,一声清越的长啸自柴房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