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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皆好奇询问,赵诚只得含糊说是自己研究地理所得。
只有坐在上首的凤翔节度使张愔,端着酒杯,眼神若有所思地扫过赵诚。
宴后第三天,张愔单独召见赵诚。
书房里,这位以治军严明着称的节度使屏退左右,开门见山:“赵监正,明人不说暗话。李将军跟我说了,你那封信不仅预判了战事,连吐蕃可能设伏的地形都指得清清楚楚——这不像是一个军器监正能想到的。”
赵诚后背渗出冷汗。
张愔走到他面前,压低声音:“坊间传闻,军器监有套铠甲能预知战事,可是真的?”
赵诚知道瞒不住了,扑通跪倒:“节度使明鉴,确有此事,但下官绝非妖言惑众,实在是……”
“起来说话。”张愔扶起他,眼中竟无责怪之意,“带我去看看。”
当夜子时,张愔只带两名贴身亲卫,随赵诚悄悄来到军器监。
兵器库的门缓缓打开。月光依旧从高窗射入,那套明光铠静静立在架子上,胸前的护心镜蒙了一层薄灰。
张愔走近细看。铠甲保养得极好,虽然甲片上有累累伤痕,但每片都擦得锃亮,连接处的皮绳也定期更换。他能想象当年薛将军披此甲冲锋陷阵的雄姿。
“它上次动,是指向大震关?”张愔问。
“正是。”
“如何动的?你细说一遍。”
赵诚详细描述那夜所见:铠甲如何自行站立,如何踱步到地图前,如何指向关隘……
张愔听完,沉默良久。他伸手轻抚铠甲肩头,铁片冰冷刺骨。
“薛勇将军,天宝年间我在长安听老兵讲过他的故事。”张愔缓缓道,“据说他不仅勇猛,更擅察敌情。安西地广人稀,他常带三五轻骑深入敌境数百里,观山川形胜,记道路险易。战前必登高望远,观云气、辨鸟兽,往往能料敌先机。”
“节度使是说……”赵诚似乎明白了什么。
“我不是说这套甲真有魂魄。”张愔摇头,“但薛将军用此甲三十年,甲片上的每一道划痕,可能都记录着某种经验——某种连他自己都未必意识到,但身体已经记住的经验。”
他指向铠甲胸腹处一道深深的凹痕:“比如这道,像是长矛直刺留下的。能刺中这个位置,说明敌骑是从左侧斜冲而来,且速度极快。薛将军中这一矛而不死,定是及时侧身,用胸甲最厚处硬扛。”
又指向左肩一道刀痕:“这一刀从上往下劈,力度极大却只入甲半分,说明薛将军当时一定是矮身向前,用肩甲斜面卸力,同时反击……”
张愔如数家珍,竟从铠甲伤痕中还原出十余处战斗细节。
赵诚听得目瞪口呆。他看守这套甲二十三年,只当它是“灵异”,从未想过这些伤痕竟是活的战史。
“所以它‘预知’战事,会不会是这样——”张愔沉吟道,“每当边境异动,空气中某种变化——也许是湿度、温度,也许是远处大军调动传来的地面微震,唤醒了这套铠甲‘记忆’中的某个相似时刻?于是它‘指’向当年薛将军判断敌军最可能来的方向?”
这个解释让赵诚如醍醐灌顶。是啊,薛将军三十年征战经验,早已成为本能。这套甲记录了他每一次遇险、每一次判断,某种程度上,它就是薛将军军事直觉的“物化”。
“那……那它现在指向大震关,是因为吐蕃新败,不会再来了?”赵诚问。
张愔却摇头:“恰恰相反。吐蕃这次败得蹊跷——五千骑兵看似声势浩大,实则一触即溃。我怀疑是佯攻。”
他走到地图前,手指从大震关向东移动,停在了一个叫“斜谷”的地方。
“若我是吐蕃主将,明知大震关有备,便会明攻大震,暗度斜谷。斜谷道路崎岖,但可直插凤翔腹地。”
话音未落,库房中突然响起“喀”的一声轻响。
众人猛回头。
只见那套明光铠的右臂,不知何时抬起了寸许!
张愔瞳孔骤缩。赵诚更是惊得后退半步。
铠甲的手臂缓缓抬起,铁手指向地图——但不是大震关,也不是斜谷,而是两地之间的一个地方:卧牛岗。
“卧牛岗?”张愔快步上前,“这里地势平缓,无险可守,为何……”
他突然顿住,盯着地图看了半晌,猛地一击掌:“原来如此!从大震关溃退的吐蕃军,若在此处转向东行,一日夜便可抵卧牛岗。而从斜谷出来的奇兵,也正好在此会合!两军汇合后,兵力可达万人,足可横扫凤翔西境!”
张愔转身对亲卫下令:“速传我将令:虎贲营连夜开拔,赶赴卧牛岗设伏!再传信斜谷守军,加强戒备,但不可打草惊蛇!”
亲卫领命飞奔而去。
张愔回望铠甲,郑重一揖:“多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