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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子瑜渐渐爱上了这个来自画中的女子。他觉得,这才是真正的天作之合,是超越了凡俗的知己之爱。于是,在一个星光璀璨的夜晚,他郑重地对阿缘说:“阿缘,你虽非血肉之躯,却是我此生唯一的挚爱。我愿纳你为妾,让你名正言顺地留在我身边,你愿意吗?”
阿缘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难明的光芒,但很快就被柔情所取代。她低下头,轻声应道:“公子之爱,阿缘铭记在心。能为公子妾室,是阿缘的福分。”
就这样,沈子瑜为自己画中的美人,举行了一场只有他一个人的“婚礼”。他将阿缘的纸身贴身收藏,对外则宣称自己纳了一位体弱多病、不见外人的小妾。朋友们虽然好奇,但见他神采飞扬,画技也更上一层楼,便也由他去了。
那段日子,是沈子瑜一生中最快活的时光。他每日作画,阿缘每晚陪伴。他画她,她为他研墨,画里画外,皆是佳人。他觉得,自己拥有了全世界。
然而,好景不长。沈子瑜毕竟是个书生,不善经营,家里的产业在他父亲那辈就已开始走下坡路。他整日沉迷于丹青和与阿缘的二人世界,对家事更是不闻不问。不过两三年光景,家里的田产、店铺,便被他或变卖,或抵债,渐渐消耗殆尽。
起初,他还不以为意。可当他发现连买好墨、好纸的钱都变得拮据时,才真正感到了恐慌。家道中落,生活窘迫,往日那些称兄道弟的朋友,也渐渐疏远了他。
一天,一个京城来的大富商听闻他的画名,找上门来,指名要买他画的《百美图》。那是一幅他早年呕心沥血所作的长卷,画中一百位美人,姿态各异,堪称绝品。富商开出了一个天价——五百两白银。
五百两!足够沈子瑜舒舒服服地过上好几年。他心动了。可转念一想,那《百美图》是他年少时的心血,卖掉了,总觉得心疼。
他犹豫不决,便在晚上和阿缘商量。
“阿缘,”他叹了口气,“如今家里光景,你是知道的。今日有位客商,愿出五百两买我的《百美图》。你说,我该卖吗?”
阿缘正在为他整理散乱的画稿,听到这话,手微微一顿。她抬起头,清澈的眼眸看着沈子瑜,轻声问:“公子,那幅画,在你心中重不重要?”
“自然重要,那是我年少成名之作。”沈子瑜说。
“那……若是为了生计,再重要的画,也是可以卖的了?”阿缘的声音里听不出情绪。
沈子瑜没听出她话里的深意,只当她是寻常关心,便苦笑道:“人为财死,鸟为食亡。如今这光景,还有什么不能卖的?一幅画而已,换了银子,还能买更好的纸墨,继续作画。况且,我画了那么多美人,少一幅《百美图》,又算得了什么?”
他这话说得轻飘飘,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阿缘沉默了。她低下头,长长的睫毛在脸上投下一片阴影。过了许久,她才幽幽地说:“公子说得是。画终究是画,是死物。换些银钱,度日要紧。”
沈子瑜见她没有反对,心中大定。第二天,他便将那幅《百美图》卖给了富商,换来了沉甸甸的五百两银子。有了钱,他又过上了挥霍的日子,买好酒,请朋友,仿佛又回到了从前。
可他发现,阿缘变了。
她不再像以前那样,在他画画时含情脉脉地注视着他。她只是机械地研墨、铺纸,眼神空洞,仿佛一个没有灵魂的木偶。她身上的墨香,似乎也淡了许多,甚至带上了一丝若有若无的、纸张腐朽的气息。
沈子瑜问她怎么了,她只是摇头,说:“无妨,许是近来天气干燥的缘故。”
沈子瑜信了。他以为,只要有钱,一切都会好起来。
然而,五百两银子终究坐吃山空。不到一年,他又陷入了贫困。这一次,他再也没有什么值钱的画可以卖了。看着空空如也的钱袋,和米缸里见底的米,他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他的目光,在书房里逡巡,最后,落在了书桌笔洗旁。
那里,立着一圈他早年剪下的纸人。这些纸人,每一幅都是精品,每一幅都曾是他心血的结晶。若是卖掉……不,不能卖,这些是阿缘的“姐妹”。
可他的目光,最终还是停留在了那个最特别的位置——那里,空空如也。
阿缘的纸身,白天被他贴身收藏着。
一个疯狂的念头,像毒蛇一样钻进了他的脑海。阿缘的纸身,是他画技巅峰之作,是她所有神韵的来源。如果……如果把这幅“原作”卖掉,岂不是能卖出一个更高的价钱?
这个念头一出现,就再也遏制不住了。他开始说服自己:阿缘已经是我的人了,她的真身,自然也归我所有。卖掉一张纸,换来活命的钱,有什么不可以?等我将来发达了,再凭记忆把她画出来,她不就又回来了吗?她本就是纸,画出来,不还是她?
他被自己的想法说服了,甚至为自己这“绝妙”的主意感到一丝得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