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皮屑,画着眉毛,染着口脂的颜色。
清风浑身冰冷,一个民间传说在他脑中炸开——画皮鬼!
他踉跄着退后几步,撞到了桌案。桌案上的一个香灰盒被撞翻在地,“啪”地摔碎了。盒子里没有香灰,而是滚出一些五颜六色的、黏糊糊的膏状物,还散发着那股他闻到过的甜腻味道。
是化妆用的胭脂水粉!
师父是鬼!那个真正的师父,早在三天前就死了!
清风捂住嘴,不让自己哭出声。巨大的恐惧和悲伤像潮水一样将他淹没。他该怎么办?跑?他能跑到哪里去?这青峰山就是画皮鬼的地盘。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画皮鬼为什么要假扮师父?它想干什么?
他想起了师父教他的那套“养生拳”。师父说,这套拳法看似绵软无力,实则蕴含道门心法,讲究“以静制动,以柔克刚”,能凝神静气,抵御外邪。当时他还觉得师父在吹牛,现在想来,这或许是师父留给他的唯一保命的手段。
清风悄悄退出了房间,回到了自己的床上。他一夜未眠,脑中反复回忆着那套拳法的每一个招式,每一个吐纳的要点。
第二天,清风像往常一样起床,给“师父”请安。玄清老道长依旧是那副慈祥的模样,给他盛了粥,还夹了一筷子咸菜。
“清风,多吃点,看你瘦的。”
清风看着碗里那碗白粥,胃里一阵翻江倒海。他知道,眼前这个“人”,吃的是人间饭,行的却是鬼魅事。他强忍着恐惧,挤出一个笑容:“谢谢师父。”
接下来的日子,清风活得像个影子。他表面上对“师父”恭恭敬敬,暗地里却在寻找机会。他发现,这个画皮鬼虽然模仿得惟妙惟肖,但有两个破绽。第一,它从不靠近后院那棵老桃树;第二,它每天午时,都会把自己关在房里,大概是在修补它的那张人皮。
机会,终于来了。
那天,又是一个风和日丽的下午,画皮鬼照例回房午休。清风知道,这是他唯一的机会。他深吸一口气,悄悄溜进厨房,拿起一把切菜的尖刀,藏在袖子里。然后,他蹑手蹑脚地来到后院那棵老桃树下。
他记得,那天晚上,他好像看到师父的枯骨是朝这个方向倒下的。
他跪在地上,用手疯狂地刨着树根下的泥土。泥土里混杂着腐烂的桃子和草根,散发着一股腥甜的气味。他的手指被石子划破了,鲜血直流,但他感觉不到疼。
刨了约莫一尺深,他的指尖碰到了一个硬物。
是骨头!
清风的血一下子凉了。他像疯了一样,继续刨,很快,一具小小的、已经散架的骸骨,出现在他眼前。骸骨的旁边,还有一件被泥土染黑的青色道袍碎片。
是师父!真正的师父!
眼泪终于决堤,清风趴在土坑上,无声地痛哭。师父不是坐化,是被害死的!这画皮鬼,不仅害了师父,还占着道观,披着师父的皮,日日与仇人共处一室的自己,却浑然不觉!
巨大的悲伤和愤怒,压倒了恐惧。清风擦干眼泪,从怀里掏出那把尖刀。他要为师父报仇!
就在这时,一个阴冷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
“你终于发现了。”
清风猛地回头,只见“玄清老道长”正站在他身后,脸上带着一种诡异到极点的笑容。它的脸,像一张被水浸透了的宣纸,五官开始扭曲、融化,嘴角咧到了耳根,露出两排森白的尖牙。
“小道童,本想多陪你玩几日的,谁让你这么不省心呢?”画皮鬼的声音变得尖锐刺耳,不再是师父那温和的嗓音。
“你这个妖怪!”清风举着刀,浑身发抖,但眼神却异常坚定,“你害死了我师父!”
“害死?哈哈!”画皮鬼狂笑道,“他一个糟老头子,守着这破道观,一身精纯的阳气,简直是送到嘴边的美味。我不过是取而代之,享享清福罢了。要怪,就怪他命不好!”
说着,它猛地朝清风扑来,速度极快,带起一阵腥风。
清风脑中一片空白,求生的本能让他想起了师父教他的拳法。他来不及多想,身体已经自然而然地动了起来。他侧身一闪,躲开了画皮鬼的利爪,顺势一招“云手”,看似轻飘飘地推向画皮鬼的胸口。
画皮鬼没料到这个小道童还会两下子,它轻蔑地一笑,不闪不避,任由清风的手掌印在身上。
然而,就在手掌接触的瞬间,画皮鬼的笑容凝固了。一股温润但坚韧的力量从清风掌心传来,像一道暖流,烫得它“吱”的一声惨叫。它胸口的皮肉,竟被这股力量烫得冒起一股青烟。
“这是……纯阳之气?”画皮鬼的眼中第一次露出了惊恐。
清风也愣住了,他没想到这套自己一直嫌弃的“养生拳”,竟然真的有如此威力。原来师父不是在吹牛,他是在教自己保命的本事!
希望,在心中重新燃起。
清风不再害怕,他沉心静气,将师父教他的口诀在心中默念,一招一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