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时候,李木鱼会咳嗽,他会一边咳,一边对铁杉说:“铁杉,我没事,就是有点痒。你别担心。”说着,他还会费力地伸出手,拍拍铁杉的木头肩膀,像是在安慰它。
看着儿子和木偶“聊天”,脸上渐渐有了血色,李师傅的心里,像是灌满了蜜。他觉得,自己这半辈子的手艺,最得意的作品,不是那些桌椅板凳,而是这个不会说话的铁杉木偶。
奇迹,似乎真的发生了。
有了铁杉的陪伴,李木鱼的病,竟然一天天好了起来。他不再整夜咳嗽,脸色也慢慢红润了。他能下床走几步了,还能扶着墙,和铁杉在院子里“赛跑”。当然,每次都是李木鱼“赢”,他会高兴地抱着铁杉,在原地转圈,清脆的笑声传遍了整个小院。
镇上的人看到李木鱼的变化,都惊呆了。他们纷纷议论,说李师傅肯定是请了什么高人,或者那铁杉木偶里住了神仙,才能治好李木鱼的病。有人甚至想出大价钱,向李师傅买这个木偶。
李师傅都摇着头拒绝了。他说:“这不是物件,这是我儿子的命。”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李木鱼长高了,也长壮实了,已经能和别的孩子一起上学了。但他还是最喜欢和铁杉待在一起。每天放学回家,第一件事就是跑到屋里,跟铁杉分享学校里的趣事。铁杉就像一个忠实的哥哥,永远在那里,永远微笑着倾听。
然而,故事不会总一直这么平静。
这一年,柳溪镇来了个大人物。当朝的王爷要巡视江南,据说会路过柳溪镇。县太爷为了讨好王爷,下令全镇张灯结彩,还要准备最特别的贡品。
县太爷派人四处搜罗奇珍异宝,很快就听说了李师傅那个“神奇”的铁杉木偶。他亲自带人来到了李师傅家。
一看到铁杉木偶,县太爷的眼睛就直了。这木偶做得太精致了,简直就像个真人!他心想,要是把这个木偶献给王爷,王爷一高兴,自己的官位肯定还能再升一级!
“李木匠!”县太爷清了清嗓子,傲慢地说,“本官看中你这个木偶了。开个价吧,本官要买下它献给王爷!”
李师傅一听,赶紧把李木鱼和铁杉护在身后,连连摆手:“大人,使不得,使不得!这不是卖的东西,是我孩子的伴儿!”
“放肆!”县太爷脸一沉,“本官看得起你的破烂玩意儿,是你的福气!敬酒不吃吃罚酒!来人,给我抢!”
几个衙役如狼似虎地冲了上来。李师傅虽然是个木匠,但常年做力气活,身子骨也硬朗。他抄起一根木棍,挡在门口,红着眼吼道:“谁敢过来,我就跟他拼了!”
李木鱼吓得哇哇大哭,死死地抱着铁杉木偶,不让任何人碰它。铁杉木偶静静地立着,脸上的笑容,在那一刻显得有些悲伤。
就在这乱糟糟的时候,一个清脆的声音传来:“住手!”
大家回头一看,只见一个穿着华丽衣服的小公子,在几个随从的簇拥下,走了过来。那小公子和李木鱼年纪相仿,但眉宇间带着一股贵气。他正是微服私访的王爷的小儿子,安世子。
安世子刚才在门外,看到了院子里发生的一切。他看到了李木鱼对木偶的珍爱,也看到了李师傅作为父亲的守护。
“县太爷,为了一只木偶,就在这里欺压一个手艺人,成何体统?”安世子淡淡地说道。
县太爷一看是世子,吓得魂飞魄散,赶紧跪下请罪:“下官不知是世子殿下,下官……下官也是为了给王爷准备贡品啊……”
安世子没理他,径直走到李木鱼面前,看着他怀里抱得紧紧的铁杉木偶,温和地问:“小兄弟,这个木偶,对你很重要吗?”
李木鱼含着泪,用力地点了点头:“嗯,它是我最好的朋友。”
安世子又看了看李师傅,看到了他眼中的焦急和恳求。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对县太爷说:“王爷的贡品,要的是奇珍异宝,不是抢来的民脂民膏。这件事,到此为止。你回去吧,贡品的事,我自有安排。”
县太爷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走了。
院子里安静下来。李师傅拉着李木鱼,对着安世子千恩万谢。
安世子摆了摆手,目光又落在了铁杉木偶上。他看得入了迷,这木偶不仅工艺绝伦,更仿佛有一种说不出的灵气。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了:“老伯,我……我也很喜欢这个木偶。我愿意用一千两银子,买下它,你看如何?”
一千两银子!这对李师傅来说,是个想都不敢想的天文数字。有了这笔钱,他可以给李木鱼买最好的补品,请最好的郎中,甚至可以买个大宅子,再也不用过苦日子了。
李师傅的心,猛地动摇了。他看了一眼身边的李木鱼,李木鱼也正仰着头,用一双清澈的大眼睛看着他,眼神里充满了不安。
爹,你会卖掉铁杉吗?
李师傅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揪了一下。他想起了这十几年来的风风雨雨,想起了李木鱼病重时,自己那种绝望的心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