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团长,鬼子又上来了!\"张大彪猫着腰摸过来,左肩的绷带已经被血浸透,在雨水中晕开一片淡红。
李云龙抹了把脸上的雨水,举起望远镜。透过雨幕,能看见至少两个中队的日军正呈散兵线向村子推进,钢盔和刺刀在灰暗的天色下泛着冷光。更远处,几门九二式步兵炮已经架设完毕,黑洞洞的炮口直指这片废墟。
\"让三排撤到第二道防线。\"李云龙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话,\"把伤员都转移到地窖里。\"
张大彪刚要转身,突然一声尖锐的呼啸划破雨幕——\"轰!\"炮弹在二十米外炸开,气浪掀起的泥水劈头盖脸浇了两人一身。
\"他娘的!\"李云龙吐出一口口水,\"炮兵观察哨在哪儿?\"
王喜武从一堆瓦砾后面探出头,指了指村东头的磨坊:\"二层窗口,刚才看见反光了。\"
李云龙眯起眼睛,果然看见磨坊破窗后有个模糊的人影,时不时举起望远镜。\"喜子,能干掉吗?\"
王喜武没说话,只是默默拉了下枪栓。这杆莫辛纳甘步枪跟着他南征北战,枪托上的划痕记录着每一个倒下的敌人。他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半截,食指轻轻扣动扳机。
\"砰!\"枪声在暴雨中显得格外清脆。磨坊窗口的人影猛地后仰,消失在视线中。
\"好样的!\"张大彪一拍大腿。但还没等他们高兴,更多的炮弹就呼啸而来——显然日军不止一个观察哨。
\"撤!全体撤到第二道防线!\"李云龙大吼着下达命令,同时抓起一挺歪把子机枪向后扫射,掩护战士们转移。
废墟间穿梭的身影越来越少。三天前,独立团还有八百多人,现在能拿枪的不到两百。李云龙看着一个个熟悉的面孔消失在雨幕中,喉咙像堵了块烙铁。
\"团长!快走!\"赵刚不知从哪冒出来,眼镜片上全是水珠,呢子大衣被弹片划得破烂不堪。他一把拽住李云龙的胳膊,\"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又一发炮弹落在近处,震得两人摔作一团。李云龙感觉左腿一阵剧痛,低头看见一块弹片深深扎进了大腿。\"操...\"他咬紧牙关,硬是把到嘴边的惨叫咽了回去。
赵刚二话不说,架起他就往后拖。张大彪和王喜武交替掩护着,一行人跌跌撞撞地退到了村后的坟地——这是最后一道防线了。
坟地的墓碑成了天然掩体,战士们三人一组分散在各处。李云龙靠在一块断裂的石碑上,卫生员正手忙脚乱地给他包扎伤口。
\"老赵,电台还能用吗?\"李云龙喘着粗气问。
赵刚摇摇头:\"最后一部电台半小时前就坏了。派出去的通讯员...还没回来。\"
李云龙望向灰蒙蒙的天空。暴雨虽然给突围造成了困难,但也挡住了日军的飞机,算是唯一的好消息。
\"团长,咱们被包围了。\"张大彪蹲在旁边,手里攥着最后几发子弹,\"东面是鬼子主力,西面是悬崖,北面...\"
\"北面是黑水河。\"赵刚接上话,\"现在雨季,水流太急。\"
李云龙摸出怀表看了看,表盘已经碎了,指针停在三点十七分——那是昨天下午三排全体牺牲的时间。他把表塞回兜里,突然问:\"还记得咱们在特战队学的渗透战术吗?\"
几人对视一眼,王喜武最先反应过来:\"团长是说...化整为零?\"
\"对。\"李云龙捡起一根树枝,在泥地上画了个简图,\"现在聚在一起就是等死。分成小队,趁天黑从鬼子结合部钻出去。集合点...就定在黑虎岭的老君庙。\"
赵刚推了推眼镜:\"伤员怎么办?\"
李云龙沉默了一会儿:\"轻伤的跟着走,重伤的...\"他顿了顿,\"留下一个卫生员照顾,藏在地窖里。\"
没人说话,只有雨声哗啦啦地响。大家都知道,留下的重伤员凶多吉少,但眼下实在没有更好的办法。
\"就这么定了。\"李云龙强撑着站起来,左腿刚一着地就疼得眼前发黑,\"老赵,你把各连连长叫来。\"
十分钟后,残存的班排长们聚集在一座大坟包后面。李云龙简单布置了突围计划:全团分成十五个小队,每队十到十五人;从三个方向渗透,优先选择鬼子部队的结合部;遇到巡逻队尽量隐蔽,实在躲不开就速战速决。
\"记住,\"李云龙的目光扫过每个人的脸,\"出去后不要恋战,不要回头。只要有人活着到老君庙,独立团就没完!\"
众人默默点头,有几个年轻战士偷偷抹眼泪。李云龙突然认出一个满脸稚气的小战士——是马家峪那个孤儿,现在居然成了某个小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