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正要迈步,耳畔传来导演的喊声:“林修!准备走位!情绪给我拉满——”
声音戛然而止。
她转身,看见主演林修僵在布景门前,剧本滑落在地,手指微微发抖。他眼神空了,像是被什么从内部抽走。
“林修?”副导演上前轻拍他肩膀。
那人猛地一颤,退后半步,嘴唇动了动,却没发出声音。
洛倾颜脚步一转,走向顾逸尘。他正站在监视器后,眉头微蹙。她靠近,在他耳边低语:“笔刚才还在震,现在……水晶变成深紫色了。”
顾逸尘侧头看她。
她点头:“不是冲你,是冲他。”
顾逸尘立刻抬手,声音沉稳:“所有人先撤场,灯光调暗,录音设备关机。林修需要空间。”
工作人员迅速撤离,脚步轻得几乎无声。片场只剩几盏轮廓灯亮着,像夜海中的浮标。林修仍站在原地,背对着所有人,肩膀微微起伏。
洛倾颜退到控制室角落,从包里取出钢笔,指尖轻抚笔帽。她抽出一张特制纸,写下“林修·此刻所感”。
笔尖微光流转,水晶泛出幽紫,纸面浮现断续画面——医院走廊的荧光灯、心电监护仪的长鸣、一只垂落的手腕上贴着输液标签。画面一闪而过,最后定格在一张病床前,林修跪着,嘴张着,却发不出声音。
她合上纸,快步走出控制室,低声对顾逸尘说:“他妈妈病危,今天早上刚接到电话。他……没能说上最后一句话。”
顾逸尘眼神一沉。
“他不是演不出来,”她声音压低,“他是正在重历那种失去。”
顾逸尘沉默两秒,解下西装外套搭在椅背,缓步走向林修。他在他身侧蹲下,视线与他持平。
“我父亲走那天,我也在开会。”他的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什么,“等我赶到医院,他刚走。最后一句话,我没听见。”
林修睫毛颤了颤。
“我不怪工作。”顾逸尘继续说,“但恨那一刻的缺席。”
林修缓缓转过头,眼神终于有了一丝焦距。
“你们要的,是不是只是我演出来?”他声音沙哑,“是不是只要眼泪,不管它从哪来?”
“不是。”顾逸尘摇头,“我们要的是你,不是表演。”
洛倾颜走过来,轻轻将录音笔放在布景窗台上,按下录音键。红灯亮起,轻微的电流声在安静中蔓延。
“你不用现在演。”她说,“但如果你想说,我们听。”
林修盯着那盏红灯,像盯着某种出口。
“替你妈听一听,”她声音更轻,“也替你自己。”
林修的呼吸忽然重了,手指攥紧又松开。他低头看着地面,声音几乎被吞没:“我怕……拍完这戏,就真的放下了。”
全场静默。只有录音笔的红灯,一明,一暗。
顾逸尘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那就别放下。带着她演完。”
林修闭上眼,一滴泪砸在地板上,碎成四溅的光点。
洛倾颜悄悄退后一步,指尖触到包里的钢笔。水晶的紫光渐弱,转为淡淡的灰,像雨后的云层。她没松一口气,反而更紧地盯住控制室的方向。
那个戴红绳的人已经不见了。
她快步走回控制台,翻看监控回放。画面一帧帧划过,直到她看见那人从后门离开,手里多了一个银色U盘。
她没出声,只是把画面定格,截了图,发给安保组。
顾逸尘走过来,顺着她的视线看去:“他动了什么?”
“不确定。”她摇头,“但他在我们处理林修的时候走了。”
顾逸尘眼神一冷:“选这个时候,不是巧合。”
洛倾颜重新把钢笔放回包里,笔帽朝上。水晶忽然又闪了一下,这次是极浅的红,像风里一粒火星。
她抬眼,看见林修慢慢站直了身体,捡起地上的剧本,一页页抚平。
“我……能再试一次吗?”他问。
导演刚要点头,顾逸尘抬手制止。
“不急。”他说,“你先说说,你想怎么演这一场?”
林修怔住。
“如果你觉得台词压不住情绪,我们可以改。”顾逸尘语气平静,“如果你觉得场景太像医院,我们可以换布景。你是演员,不是工具。”
林修眼眶又红了,但这次,他挺直了背:“我想……保留原词。但能不能……加一段独白?就在我转身之前,我想……对她说句话。”
“说吧。”洛倾颜轻声,“我们记下来。”
林修闭上眼,声音颤抖却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