汤剑没有言语,只是将一缕温和却带着寂灭本源的元力度入她枯竭的经脉,勉强吊住她即将溃散的生机。他抱着她,转身便要离开这片业火炼狱。
“汤…师兄…”怀中传来微弱如蚊蚋的气音,带着劫火焚尽后的沙哑。
汤剑顿足低头。玉瑶没有看他,空洞的目光依旧凝视着那片火海废墟,但一只冰冷颤抖的手,却如同寻救命稻草般,死死抓住了他胸前沾染血灰的衣襟。
“别…走…”她的声音断断续续,却带着一种超越崩溃绝望后、近乎濒死生灵对于生之本能的极致渴望,“…带…带我…回…枯草…峰…” 她的指尖因用力而苍白扭曲。
汤剑沉默片刻,臂膀紧了紧:“好。”
他抱着玉瑶,化作一道残影,避开宗门喧嚣,悄然返回枯草峰那片寒酸却曾经充满药香的草庐。暖玉塌已毁,只余焦黑碎石。汤剑挥手扫出一方平整的石台,铺上自己染血的袍服,小心翼翼将玉瑶放平。
玉瑶双目无神地望着茅草顶棚破洞外暗沉的天空。夕阳的余晖从破洞斜斜射入,刚好落在她冰冷的脸上。那光没有带来丝毫暖意,反而让她枯槁的面容更显死寂。
汤剑取出最好的疗伤丹药,想要喂入她口中。
玉瑶却猛地偏过头,避开了丹药。她涣散的瞳孔缓慢聚焦,最终凝在汤剑棱角分明的下颌线上。那眼神,不再是空洞和绝望,而是一种野性的、燃烧的、如同受伤母兽般的求生意志与某种不顾一切的…执念!
“汤…师兄…”她挣扎着,艰难地抬起手,那冰冷的手指带着灰烬与硝烟的气息,抚上汤剑的脸颊。她的指尖冰冷彻骨,带着细微的战栗,却异常坚定地滑过他的颧骨、下颌,最终停留在他的颈动脉处,感受着那强有力的、充满生命活力的脉动。
汤剑身体微僵,感受着那冰凉的指尖下蕴藏着的惊人决心。
“药…没用…”玉瑶的声音依旧沙哑,却清晰了许多,每一个字都像从炭火里煅烧过,“哥…用命…换了…我的生路…这命…不能…烂掉…”
她的目光从他脖颈处抬起,那双曾经温润如水的眸子此刻如同淬炼过的寒玉,映着一点夕阳凄艳的余烬,直直刺入汤剑眼底深处。那里面没有羞涩,没有犹豫,只有赤裸裸的、以死亡为祭品换来的生存宣言!
“当年…枯木养心丹…你的元阳…护了我…护了哥…”
她另一只手也抬了起来,摸索着,颤抖着,抓住汤剑胸前的衣襟。指尖因用力而泛起青白色,仿佛要将什么铭刻进他的血肉。她的声音带着孤注一掷的嘶哑决绝:
“现在…再…护我一次!”
“用…你自己…”
她猛地发力一扯!
哧啦——
染血的残破外袍应声撕裂!
玉瑶眼神决绝,如同扑火的飞蛾,将自己同样残破、沾染着弟弟血迹硝烟的衣衫粗暴地撕扯开!白皙的肌肤上遍布着爆炸碎片割裂的细小血痕和烟熏火燎的灰污,锁骨凹陷,肋骨分明,瘦弱得触目惊心!更刺目的是,她心口处,那一点属于涅盘重生的微弱火焰,正透过她单薄得几乎透明的皮肉,透出不祥的金红色光芒!这火焰与玉安生命火种同源,却因强行中断涅盘(为报仇引爆本源)、主人已逝(玉安)而即将失控反噬,灼烧她的心脉神魂!这便是她体内那盏即将爆裂的油灯!
夕阳的最后一抹余晖恰好照在她的心口,那跳动挣扎的金红火焰,如同地狱中绽放的罂粟,既毁灭,又带着致命诱惑的生之光芒!
“用你的…元阳…镇我‘枯木养心丹’之痕…引我的涅盘残火…归位!” 她的声音嘶哑如裂帛,带着一种献祭般的疯狂,“我体是引…你阳是炉…同炼这场…‘枯木逢春丹道’!”
“帮我…活下来!汤师兄!”
“求…你……双修!”
最后的“双修”二字,如同金铁交鸣,带着焚灭一切枷锁的决绝,重重砸在寂静的草庐中!
汤剑瞳孔骤缩!
玉瑶这“枯木逢春丹道”非同寻常!乃是将他自身视为蕴含磅礴生机的“药炉”,以她体内的涅盘残火(即将失控毁灭)为引、以她身体为容器、以残留的枯木养心丹药痕为媒介,强行引动他风雷元阳之力(药力精华),共同催发一场以生命为赌注的“涅盘炼丹”!
她将自己炼化!而她,就是那枚被炼制、用来救她自己命的“活丹”主药!
此刻的她,不是娇媚女子,而是一株被雷火烧焦、唯有主心根尚存一丝生机、不顾一切攀附上参天巨木汲取精华以求再生的枯藤!她的眼神、她的动作、那暴露的脆弱胸口透出的挣扎火焰、周身弥漫的灰烬与血气……无不散发着濒死生灵孤注一掷的惨烈诱惑!
汤剑的手按在了她的心口,没有推拒,只有凝重。入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