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截暗沉无光、布满锯齿般裂口和锈蚀痕迹、不到三尺长的残破金属断片。
这碎片，似乎是旁边那柄巨大残骸上崩落的一小部分，残破不堪，毫无神异，如同锈死的废铁。
然而，那青衣女子却看得如此专注。
侧脸的轮廓在晦暗天光下清晰可见。线条并非柔和，而是如同初琢的玉璧，带着几分尚未磨去的清冷棱角。鼻梁高挺细直，如同陡峭的峰线。下颌微微绷紧，勾勒出一抹倔强紧绷的弧度。
她的眼睫很长，低垂着，掩映着一双如同万年冰封古潭般的眸子。那眼眸在凝望手中残剑碎片时，只有一片纯粹而执着的光芒。对近在咫尺、刚刚斩杀三头煞影的绝世剑芒，甚至没有投去一丝余晖。更对百丈外那一个垂死挣扎的青年和一个重伤昏迷的女子，视若无睹。
整个世界在她眼中，仿佛只剩下那一块废铁般的剑尖断片。
死寂的空气再次缓缓流动，带着细微辐射尘摩擦的“沙沙”声。巨大剑骸投下深沉的阴影，将青衣女子的身影衬托得更加遗世而独立，仿佛与这片充斥着死亡与废墟的世界融为一体。
汤剑艰难地吞咽了一下，干裂的喉咙火辣辣地疼。劫后余生的庆幸被一股巨大的茫然所取代。这个女人是谁？为何一剑斩杀煞影？为何又对他们视若无睹？
就在这时。
青衣女子手中的残破剑尖断片似乎微微动了一下？或者说……是她灌注了某种意念？
她的樱唇微不可察地动了动，如同自言自语，又如同对着手中残片发出探寻的低语。声音如碎玉落冰，清晰得竟穿透了百丈距离，落入汤剑耳中。
“此剑……残骸……”她微微停顿，似乎在寻找准确的词，最终吐出的字眼带着一丝不确定的困惑，却又异常认真，“……藏有‘破军’真意？”
她纤长的指尖极其轻柔地拂过那块断裂的剑尖边缘，仿佛在抚摸沉睡爱人的脸颊，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探究。
“可惜……残了。”
“嗡……”
一股极端微弱、带着腐朽衰败气息、仿佛下一刻就要彻底崩散的剑意波动，极不稳定地从那断片上传出，如同最后的哀鸣。
青衣女子那万年冰封般的眼中倏地亮起两点摄人心魄的寒星！纯粹得如同找到绝世珍宝的稚子！所有的注意力完全锁定在那截断片之上！似乎要剖析出那最后一点波动中的全部奥秘！刚才那惊天动地的剑芒和被她救下的两条生命，仿佛只是尘埃般不值一提。
汤剑心念电转。人仙后期顶峰？！不！那份气息……那份凝练如冰、锐意如同实质的锋芒感……绝对远超刚刚突破人仙中期的他！至少是人仙后期！甚至……半步玄仙？！
看着那青衣女子专注研究残剑的姿态，感受着自身如同风中残烛的生命气息，汤剑心中陡然涌起一股强烈的求生欲！必须求救！
“咳！咳咳！”他剧烈地咳嗽起来，嘴角溢出血沫，用尽全身力气挣扎着爬起一点，朝着百丈外那巨大剑骸上的青色背影喊道：“多……多谢仙子援手之恩！”
声音嘶哑破碎，艰难地穿透死寂的尘埃。
然而。
那青衣女子依旧维持着低头凝视断片的姿态，甚至连那束在脑后的墨发都未曾晃动一丝一毫。手中的断片依旧在她指间，那一缕微弱的哀鸣剑意如风中烛火摇曳。
汤剑的心沉了下去。
就在他再次张口，准备不顾一切加大声音之际——
青衣女子忽然微微抬了抬眼眸。
并非看向汤剑。
而是眼角的余光，扫过距离汤剑不远、依旧昏迷不醒的林婉儿。那纤弱的身影倒在尘埃里，如同即将消融的初雪。肩胛处隐隐闪烁的冰蓝色与墨绿混杂的寒芒在一片昏暗中显得格外刺目。那寒芒似乎因着这女子目光的扫过，极其微弱地波动了一下。
柳眉几不可察地蹙拢了一丝。
仿佛一件有趣的珍品被无关紧要的噪音打扰了一丝欣赏。
她终于……动了。
没有华丽身法，如同剑光的平移。
青影一闪，瞬息跨越百丈距离，无声无息地落在林婉儿身侧三步之外。
带起的微风拂动林婉儿散落的发丝和汤剑破裂的衣角。
她停在那里，并未靠近。身姿挺直如标枪。
目光没有落在林婉儿苍白精致的脸上，也没有去看汤剑那写满急切与祈求的神情。
而是微微俯下身，那双冰封寒潭般的眼眸，自始至终牢牢锁定的——
是林婉儿肩胛骨处那片因之前疗伤破碎衣衫而裸露出的肌肤之上！
那正在缓缓明灭流转、散发着独特气息的奇异寒瘴！
蓝与绿交织的冰冷光晕在苍白肌肤上流转，如同诡异的活体纹身。
青衣女子清冷的眸光中倏然掠过一丝异彩！那不是贪婪或占有，更像是在一片废土中发现了某种极其罕见、构造奇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