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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耳世为人这种眼神,李镇并不陌生。
那是在将死之人眼中,才能见到的神采。
李镇蹲下身来。
看着小庙肉仙的眼睛。
“说说看,为何食父食母。”
小庙肉仙低下头去,不让李镇看到自己的神情。
“他们自愿的。”
“自愿?”李镇摇头,“这世道里,活着本就不易,谁又想轻易求死。”
小庙肉仙恭敬揖了一礼:
“想来前辈是明事理的,若是愿意留我一命,我倒可以讲讲我的故事。”
李镇静静看向外边的天色。
已是日暮西山。
驴子应该也饿了,倒应该休整一夜。
他伸手一点,一旁的篝火燃起。
盘腿坐下。
“说吧。”
小庙肉仙抬起头,看向李镇的眼睛里带着感激。
“前辈……你且听我说。”
“前辈……您且听我,慢慢道来。”
“我本出身参州石子郡,一个叫头儿麻的穷乡僻壤。
年少时偶得残缺旁门左道之术,胡乱修炼,有些微末本事后,便不安于贫瘠乡土,外出闯荡。
后来因缘际会,得了些造化,勉强算是入了定府甲神仙的门槛,在这石子郡地界,有了些微名头。
我不喜与人争斗,也不爱那太岁银两的俗物,只图个逍遥自在,食些美味血食……”
“于是,我便在郡城外荒僻处,依山势建了座小庙。
庙不大,泥塑的神像也是随手捏就,粗糙不堪,我自己都觉着滑稽。
我对外宣称是小庙肉仙,嗜食血食,若有诚心供奉猪马牛羊、山珍野味者,可酌情助其还愿。
本意不过是弄个幌子,方便自己收取供奉,打打牙祭,顺便看看热闹,骗些愚夫愚妇的香火钱罢了……”
李镇听到这里,忽地开口打断:“你一个活人,并非阴神鬼物,摆弄庙宇,聚敛香火,岂非悖逆常理?
活人如何受得香火祭祀?”
小庙肉仙向李镇再次拱手,神情里带着困惑与一丝追忆:“前辈问到了关键。
此事……说来也颇为蹊跷。起初,我也只当是骗局一场,泥塑是死物,我是活人,香火愿力虚无缥缈,与我何干?
可渐渐地,事情有了变化。
当真有那走投无路或是愚信之人,带着血食来到庙中,恭敬叩拜,奉上牲畜血肉,并在我那丑怪泥塑前喃喃许愿时……我竟能隐约‘听’到他们的祈求之声,并非通过耳朵,而是直接响在心头。
更奇的是,那些血食之上的气息,与那丝丝缕缕、近乎无形的愿力香火交织缠绕,被我无意引动后,竟真的能缓缓融入我身……”
李镇微微眯眼。
倒想起自己从盘州而来,那两座寨子里都给自己建了庙宇。
那香火之气,却真的让自己受益匪浅。
活人,也可以食香火。
“跑题了,继续说说,你为什么要吃你了你爹娘。”
李镇施压问去。
那小庙肉仙长叹一声,继续道,
“朝廷不知发了什么疯……各州粮税已经征收到每户每口每年八千石……
可寻常百姓家,一月粮食才能产出多少余?
朝廷不管,收不上来,便要打砸……”
“我与本家,其实早已疏远。
自得了那点微末道行,便一心想着江湖逍遥,鲜少回乡探望爹娘。
二老年迈,依旧是那贫苦农户,守着几亩薄田,挣扎求存。
我虽在石子郡有了点名声,却从未想过利用这点名声去为他们谋什么好处。
现在想来……实是自私凉薄,枉为人子。”
“便是上月月末,天气已然极寒,呵气成霜。
我那荒僻小庙里,破天荒地连续来了好几拨人。
他们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眼中是近乎绝望的哀求。
他们没有猪马牛羊,没有山珍野味,家里的活物,早被征税的吏卒搜刮一空,连只下蛋的母鸡都没留下。
他们跪在我的泥塑前,磕头磕得额头发青,只求‘我’开眼,让那催命的粮税能缓一缓,减一毫,给条活路走。”
小庙肉仙的声音变得干涩,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砂纸上磨出来。
“其中一拨人里……便有我的爹娘。
我起初混在暗处,并未立刻认出他们,直到听见娘那熟悉又苍老了许多的嗓音……
他们和那些乡亲一样,拿不出像样的血食。
然后…然后……”
他闭上眼,身体微微发抖,仿佛又回到了那个寒风彻骨的夜晚。
“他们……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