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衣娘娘走过去。
步子不大，却一步就到了他面前。
她掀开盖头一角。
血髅老祖僵住。
他血窟窿里的红光急速闪烁，然后熄灭。
“额看见你了。”红衣娘娘说，“可怜人。”
她伸手，点在他额头。
没有声音。
血髅老祖的身形开始消散。
从脚到头，化作飞灰。
他最后看了李龛一眼。
嘴唇动了动。
没出声。
但李龛看懂了。
他说：“谢了。”
飞灰散尽。
地龙躯体失去控制，开始崩塌。
瘤节干瘪，触须枯萎。
红衣娘娘转身。
“完事咧。”
李龛躬身。
“谢娘娘。”
红衣娘娘摆摆手。
“莫谢额。你用了那东西请额，代价不小。”
她顿了顿。
“你寿元去了大半，道基也损了，往后修行，难咯。”
李龛面色平静。
“值得。”
红衣娘娘点头。
“不过二十岁，在娘娘额眼里，还跟个小婴儿没啥区别……
能有这份心性，倒也算没丢了李家人的脸。”
她身形开始变淡。
“额该走咧。这地方死气太重，额待不惯。”
“娘娘，”李龛叫住她，“那媒介……”
红衣娘娘笑了一声。
“不该问的别问，你李家水深，你祖宗给你留的路，你自个走。”
说完，她彻底消失。
青烟散尽。
香柱成灰。
李龛晃了晃，单膝跪地。
他咳出口黑血。
左臂的乌黑印子已蔓延到肩头。
潘安这时才赶到。
他看见满地狼藉，看见李龛的模样，愣住了。
“李兄……”
李龛抬头。
“没事了。”
潘安扶起他。
“血髅老祖……”
“死了。”
“那地龙……”
“没了宿主，会慢慢沉回去。”
潘安松了口气。
然后他看见李龛的脸。
皱纹深了，头发白了几缕，哪里还有二十岁年轻人的意气风发。
“李兄，你……”
李龛摇头。
“先离开这里。”
两人往城外走。
兖州城已毁大半。
街上到处是枯骨，残垣。
幸存者寥寥几人，零零散散，呆坐在废墟里。
没人哭。
哭不动了。
出了城，三里坡早已消失，只剩一片凹陷的荒地。
女娃坐在一块石头上，手里紧紧攥着那截指骨。
看见潘安和李龛，她跑过来。
“丑叔！冷脸叔！”
她抱住潘安的腿。
潘安摸摸她的头。
李龛看着她。
“你叫什么名字？”
女娃眨眨眼。
“爷爷叫我丫头。”
李龛沉默片刻。
“以后，你叫李芽儿吧。”
女娃似懂非懂地点头，“冷脸叔……我怎么跟着你姓啊？”
李龛摸了摸芽儿的脑袋。
“那姓薛的不当人子，沾染十五万生灵杀孽，你若跟着他姓，便要沾上那一份因果，消不掉的。”
李芽儿点点头。
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她知道兖州死了不少的人，而爷爷……便是始作俑者。
潘安看向李龛。
“李兄，接下来去哪？”
李龛望向北方。
“回家。”
“回李家？”
“嗯。”
“可你的伤……”
“死不了。”
潘安犹豫了下。
“我跟你去。”
李龛看他。
“为何？”
潘安咧嘴，丑脸上挤出个笑。
“我欠你一条命，而且，我也想看看，镇仙李家是什么模样。”
李龛没拒绝。
三人上路。
走出一里地，李龛忽然停步。
他回头，望向兖州方向。
天上，那轮血日早已消失。
但云层背后，似乎有什么东西在窥视。
“李兄？”潘安问。
李龛转身。
“没事。”
他继续走。
心里却想起红衣娘娘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