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下倒带键，磁带沙沙转动，传出村上四郎阴冷的声音：“……查清他们是否获得第三方技术支持……若证实存在泄密，立即启动专利诉讼……”他盯着那截旋转的黑色磁带，忽然抬手，将录音机狠狠砸向车窗。玻璃炸裂的脆响中，磁带像条受惊的银蛇弹射而出，在空中划出凄厉弧线，最终坠入路边排水沟——浑浊的积水瞬间吞没了它，只余一圈迅速扩大的涟漪，荡漾着路灯破碎的倒影。同一时刻，蓝海加工厂锅炉房。林斌正帮着师傅往灶膛里添柴。火光映着他被汗水浸湿的鬓角，也照亮墙上新钉的木牌——“蓝海技术革新委员会”下方用毛笔写着今日新增成员：吕明德（原县农机厂高级钳工）王振国（返城知青，自学电工五年）李卫东（前NEC中国区PLC工程师）陈默生（中科院自动化所特聘顾问）以及一行稍小些的字：林斌（赶海渔民，潮汐观测员）灶膛里，松枝燃烧噼啪作响。火焰腾起时，一缕青烟袅袅升上烟囱，在暮色中蜿蜒成一道淡青色的、倔强的直线。远处海面上，归航的渔船灯火次第亮起，如同散落人间的星子。林斌望着那片光海，忽然想起清晨赶海时看见的景象——退潮后的滩涂上，无数小螃蟹正匆忙钻回洞穴，可它们留下的洞口周围，全被细心地围上一圈细小的贝壳。那是幼蟹们用螯足搬运了整夜的成果，像一座座微缩的堡垒，在咸涩海风里沉默矗立。他呵出一口白气，轻声道：“快了。”风把这句话吹散，混进锅炉轰鸣与海潮涨落的永恒节拍里。而在百里之外的沙洲市，村上四郎刚挂断律师电话，正用银质裁纸刀削一支铅笔。刀尖刮过木质笔杆的沙沙声里，办公桌上那盆倭国空运来的樱花盆栽，最后一片粉白花瓣悄然飘落，坠入砚台积存的墨汁中，晕开一小团转瞬即逝的、混沌的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