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一路下了台阶，刚出正门，瞬间就被外围扛着笨重录像机的摄影师发现了。“是，是林斌！”不知道谁一声喊，顿时把众人的目光全都吸引了过来。村上四郎站在人群中间，脸色顿时阴沉了下来。林斌看着马上围过来的人，抬手喊道：“都别挤！”“有什么问题，问村上四郎。”“让我过去。”众多记者闻言脸色一喜，他们巴不得让林斌和村上四郎站在一起。没想到，林斌反倒主动提起来了。要是两人说着说着话，能直接打起来，他们今......“大刀——向鬼子们的头上砍去！”嘹亮的歌声猛地炸开，像一把烧红的铁钎捅进暮色里。七八个保卫科汉子齐刷刷摘下军绿色胶皮手套，往手心里啐了两口唾沫，跺脚打拍子，吼得整条厂区主干道都在震。北野治身后三个倭国员工脸色煞白，其中一个矮个子下意识后退半步，鞋跟磕在水泥台阶上“咔”一声脆响。北野治喉结上下滚动，手指关节捏得发白，却硬生生把那句“八嘎”咽了回去——他看见厂门右侧岗亭玻璃后，有个人正慢条斯理地擦着望远镜镜片，镜片反光一闪，正正照在他额角沁出的冷汗上。货车还没停稳，林斌已推开车门跳下来。他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蓝色工装外套敞着怀，露出里面印着“蓝海1984”字样的红背心，裤脚还沾着点新鲜泥点，像是刚从滩涂上赶回来。他径直穿过保安队列，脚步没停，只抬手朝北野治方向虚按了两下：“各位辛苦了。”北野治瞳孔骤然一缩。这人太熟了——去年设备验收时，在永安县机械局会议室里，就是这个年轻人坐在何建革下手位，全程没说一句话，只低头翻着设备说明书，偶尔用铅笔在空白处画几个极小的齿轮简图。当时北野治还笑着对村上四郎说：“支那人连操作面板上的英文字母都认不全，再过十年也搞不懂PLC逻辑回路。”可此刻林斌脸上没有一丝慌乱，甚至带着点近乎愉悦的松弛感，仿佛眼前不是随时可能引爆专利诉讼的雷区，而是自家菜园子里蹦出了几只误闯的野兔子。“林总？”北野治挤出笑容，汉语生硬得像用砂纸磨出来的，“我们是来做售后巡检的。根据合同第十七条第三款……”“哦，合同啊。”林斌忽然打断他，侧身从货车驾驶室顶棚取下个帆布包，哗啦抖开——里面全是泛黄的A4纸，边角磨损得厉害，最上面一张赫然是1983年《机械工业部进口设备维修规范（试行）》的影印本，纸页右下角用红笔圈着一行小字：“非原厂授权维修，须经使用方书面同意并备案。”北野治的笑僵在嘴角。林斌却把帆布包往旁边一递：“老吕，你来。”吕工拎着个铝制工具箱小跑过来，头发上还沾着机油渍。他看也不看北野治，直接掀开设备间西侧卷帘门，门轴发出刺耳的金属呻吟。里面六台数控车床整齐排列，每台机柜侧面都贴着张崭新的白纸，纸上用黑墨水写着日期和签名：“ 吕明德 修复主控板故障”“ 王振国 校准伺服电机参数”“ 李卫东 更换PLC输入模块（国产替代）”北野治的呼吸明显滞了一瞬。李卫东的名字让他太阳穴突突直跳——此人是去年被倭国某电子厂以高薪挖走的国内首批PLC工程师，三个月前突然辞职回国，连遣散费都没要。“你们……用了国产模块？”他声音发紧。“对啊。”林斌掏出烟盒，抽出一根叼在嘴上，却没点，“村上先生给的原厂备件，三周前就到货了，堆在仓库第三排货架顶层。”他朝北野治身后两个员工抬了抬下巴，“喏，就是他们俩押运来的。你们自己拆开检查过没？”那两人脸色瞬间惨白。北野治猛地转身低吼：“打开！现在就开！”其中一人哆嗦着撕开纸箱封条，里面码放整齐的塑料托盘上，赫然是十二块崭新的、印着“NEC”商标的PLC输入模块。但当吕工伸手拿起一块对着夕阳细看时，指甲盖大小的芯片焊点旁，几粒几乎看不见的银色锡珠在光线下微微反光——那是手工焊接特有的微熔球，原厂自动贴片绝不可能出现。“这是……”北野治声音发颤。“国产仿制版。”吕工把模块轻轻放回托盘，抬头一笑，“山寨得挺像，就是耐温差二十度。昨儿调试时发现的，高温环境下信号衰减百分之七。”他顿了顿，指向车间深处，“所以咱们改了线路，加了散热风扇，又在软件里加了温度补偿算法——林总说，这叫‘土法升级’。”林斌终于划燃火柴，橘红色火苗映亮他半边脸：“北野君，你们合同里写的是‘提供符合JIS标准的原厂备件’，可没说必须是‘日本产’吧？这批模块的检测报告，今天上午已经交到县技术监督局备案了。”他弹了弹烟灰，火星簌簌落在水泥地上，“要不要现在打电话问问赵局长？他办公室电话我背得熟——6382017。”北野治的嘴唇开始不受控制地抽动。他忽然想起三天前村上四郎在电话里冷笑的话：“支那人连螺丝刀都拿不稳，敢碰精密机床？让他们拆，拆坏了正好索赔！”可眼前这些布满老茧的手，正把倭国工程师需要三天才能完成的校准，压缩成四十分钟；这些写满中文注释的电路图，比他们随身携带的日文手册更清晰；就连那个蹲在车床底下一言不发拧螺丝的年轻学徒，袖口磨破的毛边里，竟别着一枚小小的、闪着铜光的“全国青年岗位能手”徽章……“我们……要检查后台日志。”北野治垂死挣扎。“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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