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气脉峰的灵泉又枯竭了三处。”身后传来林风的声音,他捧着一卷泛黄的竹简,上面密密麻麻标注着战后灵渊的损伤,“三脉紊乱虽已平息,但气脉修行者折损过半,现存者中,能引动本源之力的不足十人。”
楚墨接过竹简,指尖触到“气脉”二字时微微一颤。他想起玄风长老临终前的嘱托,老人枯槁的手抓着他的手腕,声音微弱却字字如锤:“气脉一脉,不能断在这代人手里。”那时灵渊主峰的断壁下,血污浸透了长老的道袍,而他自己刚从气脉逆流的濒死状态中醒来,浑身经脉像被万千钢针穿刺。
“或许,是时候变一变了。”楚墨忽然开口,目光掠过远处正在重建的修行者营地。那里有不少年轻弟子正围着残破的石碑,试图从模糊的刻文中领悟气脉心法,却屡屡被体内乱窜的灵力反噬,疼得蜷缩在地。
林风挑眉:“你想打破三脉分立的规矩?”
灵渊自古便有人脉、气脉、地脉三脉分修的铁律,人脉主修神魂,气脉专攻灵力,地脉则擅借天地之力。楚墨的气脉传承更是恪守“纯而不杂”的古训,可战后气脉典籍损毁大半,年轻弟子连最基础的“纳气法”都难以掌握,更别说重建一脉荣光。
楚墨弯腰拾起一块碎石,指尖萦绕起淡淡的青芒——那是气脉本源的颜色,却比战前黯淡了太多。他想起自己年少时,师父总说气脉如江河,需顺流而涌,可如今江河断流,再守着旧法,无异于坐以待毙。
三日后,气脉峰传来一则惊人消息:楚墨要开设新派,打破三脉界限,传授融合人脉感知与气脉运转的修行法。
消息传开时,灵渊议事堂的木柱几乎被拍碎。守旧派的长老们怒目圆睁,为首的清虚长老将茶盏狠狠掼在地上:“胡闹!气脉传承岂能容人脉污秽掺和?楚墨这是要毁了祖宗基业!”
苏瑶却在此时推门而入,她刚从记忆牢笼中梳理完深渊议会的残识,眼底还带着未褪的疲惫,声音却异常坚定:“长老可知,前日山脚下的少年阿竹,用楚墨新教的法子,已能引动三分气脉?”她将一枚水镜放在案上,镜中映出个衣衫褴褛的少年,正用指尖凝出微弱的青芒,虽不稳却再无反噬之象。
清虚长老的怒斥卡在喉咙里,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首座开坛那日,气脉峰的广场上挤满了人。楚墨站在临时搭建的高台上,背后是修复了一半的气脉殿,断梁上还缠着未拆的绷带。他没穿象征气脉首座的青纹道袍,只着一身素色布衣,露出手臂上纵横交错的伤疤——那是他用自身气脉硬撼混沌浊气时留下的印记。
“今日不讲‘纯’,只讲‘活’。”楚墨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气脉不是死物,是流动的江河,遇山绕路,遇谷填壑,从来没有一成不变的道。”
他抬手结了个从未见过的印诀,左手捏人脉“感知印”,右手结气脉“纳灵诀”,两股截然不同的灵力在他掌心交织,竟化作一道温润的青金色气流。台下顿时响起倒抽冷气的声音,有长老厉声喝道:“楚墨!你这是在亵渎传承!”
楚墨却不看那些怒视的目光,只望向台下的少年们:“阿竹,上来。”
那前日还在石碑前碰壁的少年怯生生地走上台,楚墨将青金色气流引向他的指尖:“试着用你记忆中母亲织网的手法,引导这股气。”
阿竹一愣,下意识地模仿着母亲编网时的动作,手指灵巧地穿梭。令人震惊的是,那股原本桀骜不驯的气脉之力,竟随着他的动作温顺起来,在他掌心凝成一张细密的气网,引得台下一片哗然。
“气脉之力,本就该融入生活。”楚墨的声音传遍广场,“祖辈传下的不是枷锁,是火种。若守着枯枝不肯添新柴,火总有灭的一天。”
开坛的第七日,麻烦找上门来。清虚长老带着三十余名守旧派弟子,堵住了新派修行的石洞。老人手持祖传的气脉令牌,令牌上“纯一”二字在阳光下闪着冷光:“楚墨,要么废除新法,要么交出气脉令,从此离开灵渊。”
楚墨站在石洞前,身后是正在打坐的百余名新派弟子,他们中有气脉受损的老兵,有地脉根基浅薄的少女,甚至有曾被视为“废材”的人脉修行者。此刻他们虽紧张得手心冒汗,却无一人后退。
“令牌可以给你,但新法不能废。”楚墨解下腰间的气脉令,掷在清虚长老面前,“三日前,阿木用新法学成‘护体气盾’,救了坠崖的三名弟子;五日前,小芸融合地脉之力,让枯竭的灵泉重新涌水。这些,难道不比一块令牌更重要?”
清虚长老看着令牌上沾染的尘土,又看向石洞内那些年轻的面孔,突然剧烈地咳嗽起来。他想起自己年少时,也曾因资质平庸被嘲笑,是气脉传承给了他立足之地。可何时起,他竟成了阻碍后来者的那座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