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迎着纪凌风冰冷的目光,正了正身子,紧紧地挡在纪无涯面前,又看了眼圆桌边瑟瑟发抖的几个孩子,声音淡淡:“那你就先杀了我吧。”
纪凌风的目光落在母亲单薄却坚定的背影上,握着剑柄的手指在微微颤抖。他沉默了片刻,那双冰冷的眼睛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挣扎,但很快,那丝动摇便被更深的寒意所取代。
“母妃,您为何总跟我对着干?就不能像小时候那样,无条件地纵着我吗?也许这是这辈子最后一次了。”他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几丝哽咽。
明明一个时辰前还形势一片大好呢,他怎么转眼就落到了这个地步呢?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一个略显慌张的声音:“三公子!不好了!苍穹铁骑已经快杀到内院了!”
纪凌风目光没有从母妃身上挪开,听到这么个坏消息,也只是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来得正好,今儿我们一家团聚。”
纪凌风往前两步,将剑架在了师燕栖的脖子上:“母妃,得罪了。”
他抬了抬下巴,对着庶弟妹点了点,冷冷地说:“这些人用处不大,杀了吧。”
一片求饶声立刻响起:“三哥饶命啊!”
“求您看在我们往日里对您恭敬的份上,放我们一条生路吧!”
那几个庶出的弟妹本就年幼,此刻早已魂飞魄散,瘫软在地,涕泪横流。
师燕栖听得心胆俱裂,声音发抖:“纪凌风!你疯了吗?他们生死与你根本毫无干系!”
她本身不是什么善男信女,手上也沾着不少人命。可她杀人总有个理由,绝不会像纪凌风这样,连可有可无的人都不放过。
嗜杀成性,她可从未如此教导过他!
纪凌风眼神没有丝毫波动,仿佛耳边哀嚎的几人并非是与他血脉相连的亲人。
他嗤笑一声,剑刃又逼近了师燕栖颈侧几分,带来刺骨的凉意:“母妃,黄泉路上太冷了,我想找些家人陪着,别着急,他们先行一步,咱们一会儿团聚。”
“你......”师燕栖气得浑身发抖,却又不敢轻举妄动,生怕自己稍有异动,那冰冷的剑锋便会划破她的喉咙。
“动手!”
几道寒光闪过,求饶声戛然而止,浓浓的血腥味猛地扩散出来。一颗小小的脑袋咕噜咕噜滚到了床榻前,大大的眼睛直勾勾瞪着,呕得师燕栖差点连隔夜饭都吐了出来。
“母妃,您看,这不就清净了?”纪凌风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带着一种近乎病态的平静。
师燕栖闭上眼,这个儿子,已经疯了。
“三公子,苍穹铁骑已经冲破二门了!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纪凌风似乎终于被这持续的催促扰得有些不耐烦,他眯了眯眼:“谁说我要走了?”
庭院里,派出去探查的顾辉很快回来,从屋檐上跃下,几个起落便来到他面前,脸色凝重。
“怎么样?里面情况如何?”纪凌云急切地问道。
顾辉单膝跪地,沉声道:“启禀世子,内宅灯火通明,守卫最多不超二百人。属下悄悄靠近,隐约听到里面有争执之声,似乎是纪凌风在与王妃对峙,还抓了府里的几个小主子。其余的看起来并无异样。”
纪凌云看了眼身后整齐的重装骑兵,心下稍安,他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有些谨慎过头了。
他不再犹豫:“所有人听令!”他高声喝道:“随我进去,活捉纪凌风,解救父王母妃!”
“杀!杀!杀!”苍穹铁骑发出震天的呐喊,士气被点燃。
沉重的脚步声再次响起,这一次,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打破了王府死一般的寂静,直逼内宅深处。
内宅之中,纪凌风听到那由远及近的喊杀声,非但没有丝毫慌乱,反而露出一抹诡异的笑容。
他看向一脸惊恐却无法动弹的纪无涯,心中满是快意。
曾经像一堵高墙似的,稳稳矗立着的男人,此刻如烂泥一般瘫软在床,生死全在自己一念之间,简直不要太爽。
他想要一剑先砍了纪无涯以绝后患,师燕栖却紧紧抓住剑身,哪怕被划伤也不放手。
很好,他反手抓住师燕栖的手臂,将她拖拽着往门口走去。
“母妃,好戏开场了,我们一起去看看。”师燕栖被他拽得一个踉跄,只能被迫跟着他移动。
地上的血迹蜿蜒,几具小小的尸身横七竖八地躺着,无论师燕栖再怎么小心,裙摆与鞋子都沾上了血迹。
纪凌云踏入主院的同时,内室的门被纪凌风一脚踹开,他一手紧紧钳制着师燕栖,一手持剑抵在她的咽喉,缓步走了出来。他透过洞开的大门,看到了一地庶弟妹的尸体。
“二哥,你来得可真快。”他语气轻佻,仿佛眼前的不是生死对决,而是一场寻常的家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