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走李世民,赵牧看着窗外山庄的秋色,对阿依娜笑道:“看,咱们的明棋已经落子了。朝廷也掺和近来了……岭南这趟水啊,真是越来越浑了!”
阿依娜却有些担忧的低声问道:“公子,那我们……”
“按原计划准备。”赵牧语气恢复平静,“该带的带上,该藏好的藏好。”
“朝廷有朝廷的阳关道,咱们有咱们的独木桥。”
“到了那边,见机行事。”
赵牧的目光再次投向南方。
不过这一次,眼中少了几分戏谑,多了几分真正的审慎。
珍珠岛之行,注定不会简单。
.......
时间过的飞快。
赵牧原本还担心路上会不平静。
可事实却是,一路上并未遇到任何意外。
甚至还比原定计划提早了许多天,便抵达了岭南。
休整了几天后,便正式出海,前往那个海龙会所谓的珍宝会。
粤港咸湿的海风裹挟着鱼腥,香料和桐油的气味,扑面而来。
码头上人声鼎沸,各色船只桅杆如林,帆影蔽日。
穿着各异,口音杂沓的商贩,水手,力夫穿梭其间,构成了一幅充满活力与混乱的南国画卷。
赵牧的商队船只并不起眼,是三艘中等大小的海鹘船。
而经过加固和改造,外表看起来与寻常货船无异。
船身上没有任何显眼的标记,唯有熟悉内情的人,才能从船员们沉稳的眼神,利落的动作中看出些许不同。
夜枭的精锐和百骑司派出的好手,早已混杂在船工,护卫之中,身份隐藏得极好。
赵牧本人站在为首船只的船头,一身质料考究但样式简单的蓝色锦袍,外面随意罩了件挡风的斗篷。
不过赵牧没有像寻常商人那样焦急地指挥装货,反而悠闲地摇着一把折扇,眺望着港湾内外往来的奇异帆影,神情如同出游的贵公子,打量着新奇景致。
不远处,另一支规模稍大,悬挂着大唐旌旗的船队也正准备起航,那便是以市舶司副使王湛为首的“大唐海商观察团”。
两支船队默契地保持着距离,如同互不相识的陌路人。
“东家,货已清点完毕,人手都已登船,可以启航了。”
老钱来到赵牧身后,低声禀报。
他如今是这支商队明面上的总管。
“那就走吧。”赵牧合起折扇,在掌心轻轻一敲:“告诉弟兄们,海上日子枯燥,但也都把招子放亮些。”
“是。”老钱应声下去传令。
随着船老大声嘶力竭的吆喝和水手们整齐的号子,船帆缓缓升起,吃足了风。
缆绳解开,船身微微一震,缓缓驶离了喧嚣的码头,将广州港的嘈杂抛在身后,驶向那片无边无际的蔚蓝。
航行初期的几日,风平浪静。
天是澄澈的蓝,海是深邃的碧,偶尔有白色的海鸥追逐着船尾的浪花,发出清亮的鸣叫。
赵牧似乎很享受这种远离尘嚣的时光,大部分时间都待在甲板上。
他让人摆了张躺椅,时而闭目养神,时而翻阅几本闲杂游记,更多的时候,则是与那位被夜枭招来的经验丰富的船老大闲聊。
“听说南边有些岛,上面的土人拿巨大的贝壳当钱使?”赵牧啃着船厨刚钓上来的,用简单方法炙烤的海鱼,饶有兴致地问着。
船老大是个皮肤黝黑,满脸风霜的汉子,名叫周舵,闻言嘿嘿一笑:“东家见识广博,确实有这等事,不过那都是些小岛。”
“像咱们要去的珍珠岛那等大地方,看的还是真金白银,或者以物易物。”
“那边什么稀奇古怪的东西那可真是多了去了!”
“有会发光的石头,有吃了让人浑身发热的果子!”
“还有种树,流出的汁液凝固了比胶还黏……”
周舵絮絮叨叨地说着南海见闻,赵牧听得津津有味,不时插嘴问上几句细节。
他也在不动声色地观察着船上的每一个人,那些百骑司派来的人,虽然极力掩饰,但行动坐卧间还是带着几分行伍的痕迹,不过倒也安分守己。
阿依娜则如同赵牧的影子,大部分时间沉默地待在离他不远不近的地方,警惕地留意着四周的海面。
然而,这片看似平静的蔚蓝,很快便露出了它莫测的一面。
航行至第二日深夜,月隐星稀。
原本轻柔的海风不知何时停了,海面上开始弥漫起一股灰白色的浓雾。
这雾来得极快,不过一刻钟的功夫,便将三艘船彻底吞噬,能见度骤降至不足十丈。
船只在黏稠的雾气中仿佛陷入了泥沼,只能依靠经验和水流缓慢前行。
这雾不仅浓,还带着一股若有若无的甜腻香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