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晦带领的垦殖团在经过初期的虫害危机,采用赵牧提供的土法后,虫害已得到有效控制,棉田重现生机后,总算重新站稳了脚跟。
但他的核心任务并非仅仅是种地,而是要打开局面!
最好还能取得岭南实际上的掌控者,耿国公冯盎的实质性支持!
并在岭南彻底将棉花种植一事,推广开来。
可是,他还没找上冯家。
冯家却主动将请帖送来了!
而且上面写的清清楚楚,冯盎要在其颇具俚族风情的宏伟府邸内设下盛宴,款待李辉这个来自长安皇家子弟,河间王世子......
李辉虽然没有刻意隐瞒自己的身份,但平日里却也极为低调。
可是他也没想到,自己的身份竟然这么快就暴漏了。
既然如此,他便也干脆应邀前去......
反正棉花种植一事的推广,这耿国公府是躲不过去的,迟早要面对。
宴会气氛热烈喧闹,俚人少女穿着色彩艳丽的服饰,跳着节奏欢快,充满野性的舞蹈,烤全羊,烈酒,热带瓜果的香气混合在一起,弥漫在空气中。
然而,在这宾主尽欢,推杯换盏的表象之下,却是暗流涌动,杀机四伏。
而且令李辉没想到的是,自己竟然在这场宴会上,遇到了同样来自长安的世家之人!
崔家派来的代表崔荣和卢家代表卢弘,也以"经营香料山货"为名,凭借世家名帖,出现在了宴席上!
而且不仅如此,待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宴席气氛最热烈之时,那崔荣见时机成熟,故作感慨,举杯向主位上的冯盎敬酒,声音拔高了几分:"耿国公雄踞岭南,抚慰百俚,威震一方,保境安民,使此地免遭战火涂炭,实乃朝廷南方柱石,功在千秋啊!"
"只是……"他话锋一转,故作意味深长地瞥了一眼席间沉默稳重的李晦,"如今朝廷对岭南是越发重视了,又是派宗室子弟亲临,又是大力推广这等中原罕见的新奇作物。”
“呵呵......这还真是对这岭南蛮荒之地也关怀备至,圣恩浩荡啊。"
话语间,刻意强调"重视"和"关怀",暗示朝廷势力正在渗透,意在削藩。
甚至是觊觎冯家的权柄。
而在他一旁的卢弘更是立刻接口阴阳怪气地附和,声音尖利道:"是啊,河间王世子堂堂宗室贵胄,身份尊贵无比,却甘愿离京万里,来此瘴疠蛮荒之地受苦。”
“这般忠心,真是可嘉可敬,令人感动啊。"
"只是不知……世子此番南下除了种棉,可还奉有陛下其他密旨?"
"比如,看看岭南兵备是否整肃?"
"粮仓是否充盈?"
"山川险要之处……呵呵,耿国公啊,不是在下多嘴,您可要小心谨慎些,莫要被某些人窥探了虚实去啊!"
这话几乎已经是在赤裸裸地指责李晦是朝廷派来窥探军情地势的间谍,其心可诛。
宴席上的气氛瞬间降至冰点。
欢快的乐声似乎都停滞了。
冯盎端着酒杯,面沉如水,一双深邃锐利的眼睛在李晦和崔卢二人之间缓缓移动,看不出丝毫喜怒。
他身边几个儿子和心腹俚人酋长也面露警惕和不善之色,手不自觉地按上了腰间的刀柄。
李晦心中凛然,知道这是对方最恶毒的离间计,一旦处理不当,前期所有努力都将付诸东流,甚至可能引发冲突。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怒意,面容反而愈发平静。
他放下酒杯,站起身,对着主位上的冯盎郑重一揖,朗声道:
"耿国公明鉴。"
"晚辈李晦,奉旨南下,首要之务,确为推广棉花此利国利民之神物,此心天地可鉴。"
"陛下常言,岭南安定百俚归心,皆赖国公镇抚之功。”
“陛下信重国公犹如腹心,故遣晦来绝非窥探,实乃诚心合作,共为百姓谋福祉。"
他巧妙地将话题引回棉花本身,避开政治敏感点道:"至于此种棉花之利,晚辈此前已向国公详陈。"
"今日恰逢其会,崔,卢二位先生既也如此关心,晚辈不妨在此,再向国公及诸位头领赘言几句,也算抛砖引玉。"
他示意随从取来一副早已准备好的岭南简易地图和一把算盘。
"国公,诸位请看。"他指着地图上标注的几处适宜种植棉花的区域,
"若岭南沃土,能广种此物,以其得天独厚之气候,其产量品质必远超北方。"
"届时,棉花丰收可就地设立大规模工坊进行纺织。"
"晚辈可即刻奏请朝廷,派遣中原最顶尖的织造工匠南下,无私传授先进技艺。"
"所产之棉布,一部分可低价售与岭南百姓,使其冬日再无寒冻之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