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意识地抬手,习惯性摸向自己腰侧的口袋,似乎想要找根烟,缓解一下紧张的神经,然而指尖触碰到的,只有冰冷坚硬,布满划痕和血渍的札甲甲片。
微小的徒劳动作,让吴承德微微一滞,脸上闪过一丝混杂着焦躁与无奈的烦躁,只能用力抓了抓自己早已被汗水,血污,和尘土黏结成绺,凌乱不堪的头发,仿佛要将满心的沉重,和战场带来的窒息感都抓散。
深吸一口气,气息带着浓重的血腥味和硝烟气息,声音同样低沉而疲惫,开始讲述发生在东门,同样惨烈的战斗。
“你们成功从东门突围冲进来之后,我们队就一直在外面顶着银弦的疯狂反扑,拼命向前推进战线,想着尽快逼退他们,好冲进城来支援你们。但是……看你们这样子……应该还是失败了吧?”
吴承德的语速很快,带着战场汇报的急促感,目光在叶桥和周围残兵身上扫过,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愤怒和痛苦, 眼神复杂地扫了一眼,眼前这支几乎被打残的队伍,苦涩地摇了摇头。
“我们正打得难解难分,突然毫无预兆地,银弦的部队就像潮水一样,哗啦一下全退了。” 似乎急于将外面的情况说完,吴承德眉头紧锁,仿佛在回忆极其诡异和恐怖的画面,语气充满了难以置信。
“退得那叫一个快,根本不像是在溃败,倒像是在……在执行什么命令,撤退时明显在收缩阵型,似乎在拼命保护着中间什么?” 吴承德的眼神里充满了困惑,随后用力甩了甩头,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后知后觉的惊惧。
“康康看到他们退了,当时就要带人追上去,可就在这时候,托马索,就像海浪一样,从银弦撤退后留下的空档里席卷了过来。”吴承德的声音猛地一沉,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了喉咙,脸上瞬间失去了血色,即使隔着血污,也能看出深入骨髓的恐惧。
几乎是咬着牙,从齿缝里挤出这个名字,仿佛这个名字本身就带着不祥的诅咒。
“黑压压的一片,蠕动的地毯一样,根本看不清具体有多少,所过之处,连地上的尸体和残骸都被吞噬了。”吴承德形容着那恐怖的景象,身体都不由自主地绷紧了, 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着翻涌的情绪。
“不能放它们蔓延出去,否则马格德堡外面就完了,大部队只能兵分两路!康康带着大部分兄弟,在东门豁口那里筑起了一道防线,把那些鬼东西拦在城里!而我……”吴承德的目光变得决然, 指了指自己, “带着一小队还能动的精锐,趁乱冲了进来,一路杀到这里,就是为了找到你们!”
吴承德关于“托马索”如同死亡浪潮般席卷而来的描述,如同冰冷的毒液,瞬间冻结了废墟中本就稀薄的空气。
那不仅仅是一个名字,更是一个信号,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认知,这些从地狱般空间裂缝中爬出,吞噬血肉,扭曲繁衍的污秽之物,并非初次现世的未知恐怖。
叶桥的瞳孔骤然收缩,如同被针尖刺中,原本因疲惫和伤痛而略显佝偻的身躯猛地挺直,仿佛一头嗅到致命威胁的受伤猛兽,一步跨前,动作快得带起一阵血腥的风,沾满敌人和自己血污的手,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量,狠狠抓住了吴承德同样布满伤痕和血渍的臂甲!
金属甲片在巨力下摩擦,发出刺耳的“嘎吱”声,叶桥的目光不再是之前的凝重和疑惑,而是燃烧着被隐瞒,被置于险境后的愤怒火焰,死死地钉在吴承德脸上,仿佛要穿透他的眼睛,直抵灵魂深处。
声音低沉得如同滚雷,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硬生生挤出来,带着令人心悸的压迫感。
“‘托马索’?” 叶桥重复着这个充满异域和不祥气息的名字,语气冰冷如刀,手上的力道又加重了几分,几乎要将吴承德的胳膊捏进甲胄里,质问如同连珠炮,充满了被背叛般的惊怒。
“你们早就知道这些怪物?还给它们起了名字?你们到底还知道些什么?!为什么?!为什么这些至关重要的情报,没有提前告诉我们?!如果早知道……如果早知道……”
后面的话没有说出口,但叶桥充血的眼睛里,已经倒映出教堂前惨烈牺牲的幻影,阳雨的失踪,宫鸣龙的断后,无数士兵的死亡,或许本可以避免?
面对叶桥几乎要喷薄而出的怒火,和几乎要捏碎骨头的力量,吴承德脸上没有愤怒,只有几乎要将人淹没的深沉疲惫和无奈。
没有挣扎,只是任由叶桥抓着,仿佛臂甲上的疼痛,能稍稍缓解内心的沉重,深深地长长叹了一口气,叹息仿佛抽走了最后一丝力气,带着无尽的苦涩和某种无法言说的枷锁。
“诶……” 吴承德的声音沙哑而干涩,抬起另一只没有被抓住的手,没有去掰开叶桥的手指,而是带着安抚的意味,轻轻拍了拍对方因用力过度而青筋暴起的手背,充满了无奈的同理心。
然后才缓缓地,带着近乎麻木的坚定,将自己的胳膊,从叶桥铁钳般的手掌中抽了出来,抬起头,目光没有闪躲,却带着叶桥无法理解,近乎悲悯的复杂情绪,越过残破的穹顶,指向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