咧开嘴,彭子豪露出带血的牙齿,但眼睛深处,只剩下一片被剧痛和透支生命带来的麻木,以及一丝强行点燃,试图照亮同伴的微弱火星。
“玩笑”与其说是缓和气氛,不如说是一位浴血的战士,在生命烛火即将熄灭前,用尽全力,想为身边袍泽留下最后一点,也许只是让自己心安的余温。
令人牙酸的冻结声,仿佛还在耳膜深处嗡鸣,由火焰转化而成的扭曲狰狞冰墙,如同巨大的墓碑,矗立在众人与来路之间。
冰墙散发的幽蓝死光,将狭窄巷道内每一张惊魂未定的脸,都映照得如同鬼魅,深入骨髓的寒意取代了火焰的温暖,也冻结了短暂的喘息。
空气中弥漫着硝烟,血腥,与难以言喻,仿佛来自极地深渊的冰冷尘埃,混合的刺鼻气味,伤员的呻吟在低温下变得微弱而断续,每一次呼吸都带出白蒙蒙的雾气,旋即又被冻成细微的冰晶飘落。
就在令人窒息的死寂与绝望中,许南乔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寒气仿佛带着针,刺得肺叶生疼,没有去看象征死亡的冰墙,目光如鹰隼般,锐利扫过周围残破的贫民窟废墟。
断壁残垣如同被巨兽啃噬过的骨架,杂乱地堆叠着,覆盖着一层灰蓝色的薄霜,在幽暗的光线下反射着不祥的微光。
动作矫捷如猫,许南乔几步助跑,靴子踩在冻结的碎石瓦砾上,发出“咔嚓”的脆响,单手猛地抓住一处倾斜,但尚未完全坍塌的墙壁边缘,腰腹发力,一个干净利落的翻身,稳稳落在了一堵相对完好的墙壁顶端,墙壁在脚下微微晃动,簌簌落下几块冻硬的泥灰。
站在高处,视野骤然开阔,但所见之处,唯有更深的疮痍与死寂,贫民窟迷宫般的巷道在寒霜覆盖下,失去了往日的混乱烟火气,只剩下令人心悸的被遗弃荒芜。
远处教堂广场方向传来的非人嘶吼,似乎被寒风削弱了,但令人灵魂战栗的无形压迫感,却如同实质的阴影,沉甸甸笼罩着整座马格德堡。
凝神屏息,许南乔目光如同最精密的探针,一寸寸扫过目力所及的每一个角落,每一处阴影,每一堆瓦砾,几息之后,才微微松了口气,紧绷的肩线稍稍放松,但眼神依旧凝重如铁。
转过身,居高临下,目光直接投向下方巷道中,脸色同样苍白的叶桥,声音不高,却带着在寒风中异常清晰的穿透力,冷静得如同冰封的湖面。
“这附近暂时没有看见那些恶心的怪物,它们可能已经渗透到其他地方去了,或者,被亭佐大人引开了。”许南乔语速平稳,每一个字都清晰有力,顿了顿,目光扫过下方疲惫不堪,伤痕累累的幸存者,最后落回叶桥身上,
“眼下沿着城墙,先往城门方向撤,应该是我们能选的最稳妥的路,大部队的主力应该还在那边。”许南乔的声音里没有激昂的鼓动,只有经过血与火淬炼后。近乎冷酷的务实,“等汇合了之后,重整旗鼓,我们才有力量……才有机会想办法反攻。”
她没有明说“救回宫鸣龙”,“查看西海伤势”,但两个沉甸甸的念头,如同无形的烙印,刻在冷静话语的每一个停顿里,也重重敲在下方每一个还能思考的人心上。
“反攻?!”一个尖锐颤抖,几乎破音的女声猛地炸响,瞬间撕裂了许南乔话语留下的短暂平静。
陆嘉宁原本靠在一截断裂的石柱旁,试图用一块沾满污血的布片,擦拭自己臂甲上,散发着恶臭的碎肉和粘稠血浆,动作带着近乎神经质的用力,仿佛要将噩梦般的痕迹彻底抹去。
曾经明艳动人,总是精心修饰的脸庞,此刻被汗水和污迹混合的泥泞覆盖,精心梳理的发髻早已散乱不堪,几缕被汗水浸透的头发,黏在额角和脸颊,狼狈不堪。
身上曾象征明辉花立甲亭无上荣光的甲胄,此刻布满了深刻的划痕,凹陷的撞击坑,以及大片大片已经半凝固的暗褐色血污,如同被泼上了最丑陋的油漆,曾经让她引以为傲,象征身份与力量的徽记,此刻在血污和破损的映衬下,显得格外刺眼和讽刺。
听到“反攻”二字,陆嘉宁像是被烧红的烙铁烫到,猛地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住高处的许南乔,里面燃烧着恐惧,愤怒,还有被彻底击碎后的歇斯底里绝望。
握着长弓的手,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着,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出惨白,弓弦深深勒进了她保养得宜的掌心,勒出血痕也浑然不觉。
“怎么反攻?!啊?!”陆嘉宁声音拔高,带着哭腔和濒临崩溃的尖利,“那些怪物……那些东西……它们根本就杀不死啊!你刚才没看见吗?!我们……我们引以为傲的一切……在它们面前……就像纸糊的一样!”
陆嘉宁激动地挥舞着手,指向周围被冻结的火焰,指向同伴们身上触目惊心的伤口,指向被死亡笼罩的废墟,动作幅度大得几乎要让她自己摔倒。
“它们根本就不是我们现在可以抗衡的敌人!不是!”陆嘉宁嘶喊着,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