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臣不敢。”他双膝跪地,轻声开口,却发现声音沙哑得厉害。
宣璟帝闭上眼,
“刘喜!”
刘公公立即从殿外疾步进来,
“奴才在。”
“传旨,从今日起,立肃王萧璟煜为太子,监国理政,代朕行权。”
萧璟煜微愣,
“父皇这是何意?”
“朕欠你母妃一个交代。”宣璟帝起身,走向墙上的宸妃画像,抬手轻轻拂过画中女子的眉眼,
“如今荣亲王已被遣回封地,朕稳坐九重之巅,再不必忌惮党羽兵权。朕还知道,此前你在边境所重之毒早就解了,乐安那孩子满眼都是你,她的医术那样精湛,又怎会让你出事?如今你身为储君,行事便可名正言顺。想查的案,想治的人,都无需再顾及朕。”
话音未落,龙纹玉佩已落入萧璟煜掌心。
这枚浸着帝王体温的古玉温润如初,宣璟帝的声音混着玉佩的余温传来:
“这是朕的贴身玉佩,皇城禁卫,御林,见之如见朕,如今,该让它物尽其用了。”
“父皇,”他忽然开口,声音轻得像是怕惊醒什么,“您可有真心爱过母妃?若她不是赵家女,一切会不会不一样?”
宣璟帝的身体猛地一颤,仿佛被人戳中了最柔软的伤口。
他望着宸妃画像,眼中泛起泪光,却始终没有落下。
“朕爱她。”宣璟帝几乎是脱口而出,像是要抓住最后一丝尊严,“朕比任何人都爱她!可在这九重皇城,爱从来都是奢侈的。朕是皇帝,朕的爱要对得起列祖列宗,对得起天下百姓······”
“您的爱,害死了她。”萧璟煜的话如利剑,刺破了最后一层窗户纸。
宣璟帝猛然转身,背对儿子,肩膀微微发颤。
有些东西,永远无法弥补。
正如懿祥宫的海棠花,每年春天都会盛开,却再也回不到最初的模样。
夜,深了。
萧璟煜站在宫墙之上,眺望满城零星灯火。
顾念雪轻轻走到他身边,将一件披风披在他肩上:“夜深了,回去吧。”
他转头望她,月光落在她脸上,柔和了她眉梢的担忧。
他握紧顾念雪的手,将她轻轻拉入怀中,
“雪儿,永远别离开我。”
“好。” 她伸手环住他劲瘦的腰,掌心贴着他后心处冰凉的龙纹刺绣,“我永远都不会离开你。”
有些债,必须偿还;有些真相,必须大白。
卯时三刻,文觐殿九丈高的青铜钟轰然撞响,震颤的声波撕裂晨雾。
萧璟煜踏着碎金晨光拾级而上,赤金蟒纹朝服随步伐翻涌如赤色浪涛,腰间龙纹玉佩折射出冷冽的弧光。
“宣旨 ——”
刘公公尖细的嗓音刺破凝滞的空气,明黄圣旨展开的瞬间,凌贵妃一党的绯袍官服间掠过一阵细微骚动。
顾衡远与虞正昊隔空对视,彼此眼中都没有过多的震惊,仿佛对此刻早有预料。
萧璟瑞死死攥住袖中暗纹,指甲几乎掐进掌心。望着丹墀上意气风发的萧璟煜,那抹赤金蟒纹如同张牙舞爪的巨兽,撕咬着他最后的希望。怨毒与不甘在眼底翻涌,化作毒蛇吐信般的阴鸷目光,恨不得将那道身影千疮百孔。
相较之下,萧璟芫满面春风,他望着三哥腰间晃动的龙纹玉佩,眼底浮起由衷的笑意,却在对方擦肩而过时,被骤然笼罩的寒意惊得打了个寒颤 —— 那道目光扫过他的瞬间,竟比腊月寒冰更刺骨。或许是错觉吧,他揉了揉发麻的后颈。
各军将领表面肃穆,可紧绷的下颌与微微上扬的嘴角,早已泄露了内心的狂喜,盔甲上的兽首纹在晨光中狰狞欲吼,仿佛随时准备撕碎任何阻挡新君的障碍。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朕以凉德,君临万邦,夙夜兢兢,惟愿天下昌平,社稷永固。今见皇三子萧璟煜,器宇端凝,仁智兼具,又兼治国之才。其于朝堂之上,屡建奇功;于黎民之中,广施仁政,实乃储君之首选。
望皇太子恪遵祖训,修德修贤,亲贤臣,远小人,以天下为己任,不负列祖列宗之重托,不负黎民百姓之厚望。朕亦当垂拱而治,辅弼左右,共襄盛举。
布告天下,咸使闻知。
钦此!”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太子千岁千岁千千岁!”
朝臣们齐齐跪地高呼,声音响彻文觐殿。
萧璟煜跪地谢恩,接受玺印和绶带。
“咳咳·····”
宣璟帝抬手虚按,指节泛着异常的青白,袖中咳出的帕子迅速被宫人收走,只余下若有似无的铁锈味在殿中蔓延。
他唇角仍噙着惯有的帝王威仪,可眼底浓重的乌青却如墨染春水,在金粉敷就的面容下透出违和的灰败。
这抹病态恰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