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铃的轻响像颗小石子投进静水，在客厅的静谧里漾开圈浅淡的涟漪。
霍御宸拉开门时，指节在冰凉的门把上轻轻顿了顿。
暖光顺着门缝漫出去，刚好落在苏景辞身上。
“霍先生，打扰了。”
“我来接安安。”
“刚睡着，进来说。”
苏景辞侧身进门时，皮鞋在玄关地毯上蹭了蹭，刻意放轻了脚步。
他目光第一时间投向沙发，看见苏屿安的小脑袋歪在小家伙肩头，两人的呼吸交叠着，像两缕缠绕的棉絮，心里忽然软得发涨。
“以前在酒会上见霍先生，总觉得您眼里只有合同条款。”
霍御宸的目光从沙发上的两个小团子身上移开，落在苏景辞脸上时，眉峰微平，没什么情绪起伏，只淡淡“嗯”了一声。
指尖却在转身时，无意识地替小家伙拢了拢滑到臂弯的毯子——
小家伙的手露在外面，指缝里还夹着半片绘本上撕下来的小熊贴纸。
“场合不同。”
他补充道，声音不高，像冰块浸在温水里，消融了几分冷硬。
“酒会上谈生意，这里……”
目光扫过苏屿安搭在小家伙腿上的小脚，那只恐龙玩偶被压在两人中间，尾巴尖翘起来。
“是家里。”
苏景辞顺着他的视线看去，忽然笑了，是放下所有商场戒备的松弛：
“确实。”
他弯腰，指尖轻轻碰了碰苏屿安的脚背，小家伙在梦里蹬了蹬腿，像在回应。
黎初落手里叠着条印着小恐龙的薄毯，听见玄关动静，脚步下意识放轻了些。
她抬眼时，正好对上苏景辞望过来的目光。
“苏先生来了？”
“嗯。”
“让二位费心了。”
“没事，小孩子玩的开心就好。”
许是听到动静，苏屿安的睫毛颤了颤，像被风拂过的蝶翼。
他先是小幅度地晃了晃脑袋，鼻尖蹭过小家伙的肩头，带出声含混的嘟囔，才慢慢睁开眼。
眼皮重得像粘了胶水，视线里的人影都带着圈暖光的晕。
“爸爸……”
他声音软得发糯，尾音拖得长长的，还裹着没醒透的鼻音。
小手在身侧摸了摸，没摸到熟悉的恐龙玩偶，却碰到了小家伙的衣角，于是无意识地攥了攥。
苏景辞伸手，掌心轻轻覆在他发顶，温度熨帖得很：
“吵醒了？”
“带你回家，嗯？”
苏屿安眨了眨眼，视线慢慢聚焦在他脸上，然后慢吞吞地点头，小脑袋点得像啄米的小鸡：
“嗯。”
苏景辞牵着他的小手起身，小家伙的腿还有点软，踉跄了一下才站稳。
他低头看了眼自己身上的衣服，忽然想起什么，小眉头轻轻皱了皱，嘴里含混地说：
“衣服……”
“这里。”
黎初落声音轻缓，将一个纸袋递到苏景辞面前。
“在幼儿园弄脏了，洗过了。”
苏屿安小朋友抬起头，迷迷糊糊地看着她。
暖光落在黎初落的发梢，她的眼睛很亮，像盛着星星，比家里的壁灯温柔多了。
他不自觉往她身边靠了靠，小脑袋轻轻蹭了蹭她的衣角，动作自然得像只找窝的小猫。
苏景辞站在一旁，看着儿子这副依赖的模样，喉结微滚。
“麻烦了。”
“谢谢……阿姨。”
苏屿安的声音终于清楚了些，脸颊泛着点刚睡醒的红。
“不客气。”
黎初落顺着他的动作蹲下身，裙摆轻轻扫过地毯，带起细碎的绒毛。
她伸手，揉了揉苏屿安柔软的发顶，指腹蹭过他耳后浅浅的窝，声音比刚才更软了些，像落进温水里的糖：
“我们住的很近哦，走路只要十分钟。以后想跟暮暮搭积木、看绘本，随时来敲门好不好？”
苏屿安的小脑袋在她掌心蹭了蹭，像只刚睡醒的小兽。
他还没完全清醒，却听懂了“随时来”三个字，睫毛颤了颤，小声应：
“嗯……”
小手不自觉地攥住了黎初落的袖口，布料上还留着刚才叠毯子时沾的柑橘味。
苏景辞低头时，正撞见黎初落抬眼望过来，她眼底盛着暖光，像藏着片浅滩，连带着他心底那点隐秘的酸涩，都被轻轻托住了。
他刚想开口说些什么，却被霍御宸的声音打断。
“初宝。”
男人不知何时走了过来，站在黎初落身侧，阴影轻轻覆在她肩头。
他目光掠过苏屿安小朋友攥着黎初落袖口的小手，又落回黎初落眼底的温柔，声音沉稳得像敲在心上的鼓。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