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只是算之前，先听奴婢报一笔礼——”

    她袖中摸出一封薄薄折子，递过去。

    杏影接过，展开，眸色倏地一紧：

    其上，详列昨夜“死士折三”姓名、出身、入宫年限，

    而最后一行，朱砂小字：

    “三人家卷，已出京。通州码头，酉时三刻，‘魏’字旗船。”

    落款：

    “紫薇，奉华妃令，特送影司主。”

    杏影指腹抚过那行朱砂，抬眼，杀机翻涌：

    “你什么意思？”

    紫薇垂睫，声音轻得像叹息：

    “意思是——

    “司主您纵有‘守影剑’，也需有人替你磨刃、替你收尸、替你——

    “保管那些，您杀得了却带不走的‘影子’。”

    她抬手，指尖点上杏影心口，正落在那日皇后点过的位置，

    “影卫司十三人，一个不少。

    “可‘影’字背后，还有多少冤魂，司主数得清么？

    “您若数不清，紫薇替您数；

    “您若背不动，紫薇替您背。

    “只求——”

    紫薇忽地单膝跪地，仰脸，眸中紫意翻涌，

    “日后司主剑锋所指，也分一缕光，照一照长信宫。”

    “照她？”杏影冷笑，“照华妃？”

    “不，”紫薇轻声道，“照我。”

    她指尖滑过自己颈侧，血管在雪色下泛出淡青，

    “照我这条命。

    “让它活得比华妃长，比皇后长，比这座皇城都长。”

    “你要什么？”

    “我要——”

    紫薇抬眼，一字一顿，

    “紫，薇，。”

    “从今日起，不再是华妃的附庸，也不是皇后暗桩。

    “我要它成为——第三把椅子。”

    她伸手，握住杏影垂在身侧的守影剑尖，血立刻顺着刃口滚落，滴在雪地里，像一串小小朱砂印。

    “司主，您做刃，我做鞘。

    “刃与鞘，合则双利，分则——”

    她掌心再紧，血涌如注，却笑得愈发甜，

    “分则，一起断。”

    风过，亭外雪沫纷扬。

    杏影垂目，看见紫薇血里的自己——

    那张脸，杀气未散，却第一次露出迟疑。

    她忽地收剑，血珠甩成半弧，在雪地上画出一道极细的红线，像给天地划了一道新伤口。

    “一月。”

    杏影开口，嗓音沙哑，

    “一月之内，你若让‘鹤字匕’反噬坤宁宫——

    “紫薇司，可自立。”

    她俯身，两指拈起紫薇下颌，逼她直视，

    “若办不到——”

    杏影指尖蘸血，在紫薇眉心点下一粒朱砂，

    “这点红，就是你出殡时的胭脂。”

    紫薇微笑，血痕在眉心绽成一朵小小紫薇花，艳丽得近乎诡异。

    “成交。”

    ……

    傍晚，长信宫小厨房。

    紫薇褪下染血青衣，只着中衣，赤足踩在青砖上，脚心被寒气激得发红。

    她面前，一方小小炭炉，炉上搁一只薄胎银壶，壶内水声将沸。

    她伸手，从怀里摸出那枚裂成两半的“鹤影令”，投入壶中。

    金箔遇热，立刻蜷曲，发出极轻的“嗤”响，像一声遥远惨叫。

    水滚三沸，她提壶，滗出一盏琥珀色汤汁，端到唇边，轻轻吹气。

    雾气氤氲，映出她眉心那粒血痣，艳得惊心动魄。

    紫薇垂眼，声音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娘，您教我的——

    “在深宫，眼泪是最毒的鸩酒，要喝，也得先喂给别人。

    “女儿今日，终于找到第一个尝毒的人。”

    她举杯，一饮而尽，唇色被烫得通红，却笑靥如花，

    “味道，真好。”

    窗外，最后一缕夕照沉入冰河。

    御河“冰狱”隐在暮色里，像一张沉默的巨口，等着来年春融，吐出第一具不会说话的尸首。

    而长信宫西窗下，一盏孤灯亮起，灯影剪出少女侧脸——

    眉心一点朱砂，唇畔一抹残酒，眼底一片紫潮翻涌。

    她抬手，在窗棂上写下一个字，指尖血痕未干，字迹却遒劲如刀：

    “影。”

    风过，字干，血凝。

    自此，六宫局里，再无人敢把“紫薇”当成一朵花。

    她们称她——

    “夏，紫，薇，。”

    ha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