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那三米高的身躯,投下的阴影,瞬间将整个王座前的区域,笼罩在一片令人窒息的黑暗之中。
他一步一步,走下王座,每一步落下,都让整座由百万颅骨堆砌而成的宫殿,为之微微震颤。
他来到了包裹前,目光一顿,有些微微的不确定。
也有些犹豫,似乎是在犹豫,要不要打开它。
但最终他还是下定了决心。
他伸出那只覆盖着厚重熔岩重甲的、足以轻易捏碎花岗岩的巨手,指尖轻轻一勾,便挑开了包裹的破布。
暴露出来的,是一块焦黑的、形状不规则的、约莫脸盆大小的物体。
那不是一块矿石。
那不是一块金属。
那不是任何白骨大帝认知中,属于“神只造物”或“自然奇观”的东西。
那是一块“遗骸”。
一块被高温熔化、又被某种无法理解的力量强行塑形后,形成的、怪诞而丑陋的零件。
在那焦黑的、布满裂纹的表面之下,白骨大帝那双锐利如鹰隼的眼睛,清晰地辨认出了骨骼的纹理。
是兽人的骨骼。
是某位不知名战士的肋骨,或许是肩胛骨的一部分,被高温彻底碳化、融化,又与一些奇怪的、泛着金属光泽的黑色物质强行融合在一起,形成了一个毫无美感、毫无实用价值、只在结构上体现出纯粹暴力的畸形产物。
更让他感到一股源自灵魂最深处、比面对千军万马时更甚的、冰冷的寒意的,是那股从焦黑裂痕中,丝丝缕缕、顽固地渗出的、暗红色的、半凝固的液体。
那不是机油。
那不是岩浆。
那是血。
是兽人的血。
是某个鲜活的生命,在被那台“活的怪物”吞噬后,未能完全转化的、最后的残渣。
而这股血的味道,混杂着一股更加浓郁的、甜腥的、带着臭氧气息的味道。
那味道,他认得。
在猩红河口前线,第一批溃败回来的、神志不清的幸存者口中,就曾反复描述过这种味道。他们说,那是“神罚”的味道,是“神”降临的味道。
而现在,这股味道,从这团被“神罚”碾碎、重塑后的“遗骸”中,散发出来。
白骨大帝,这位自诩为“神之代言人”的兽人至高君主,生平第一次,感到了一种生理性的、无法抑制的恶心。
他,一生信奉的神只,他用以号令万兽、凝聚人心的基石,他所有荣耀与权力的来源
其“神罚”的实体,其“神威”的体现,竟然是一块用活兽人的血肉与骨骼,熔铸而成的、毫无神性的工业废料?
这,简直荒谬!
这,简直亵渎!
这,简直是对他,对整个兽人帝国,数百年信仰的最恶毒、最血淋淋的嘲弄!
“神……神……”
他喃喃自语,这个他一生都在高声颂扬、用无数生命去扞卫的词汇,此刻,第一次,变得如此陌生,如此……滑稽可笑。
如果虫族是“神罚”,那这“神罚”本身,就是由“活物”构成的。
如果“神罚”是由“活物”构成的,那么,发布“神罚”的“神”,又是什么?
一个活着的、会呼吸的、会吃东西的、会排泄废物的、会像“处理垃圾”一样“处理”信徒的怪物?
一个根本不关心信徒的生死,只关心如何将他们“高效转化”为自身养料的“存在”?
这个念头,像一颗被毒液浸泡了千年的种子,带着刺骨的寒意,瞬间在白骨大帝那由“神权”与“力量”构筑的、看似坚不可摧的精神堡垒中,破土而出,疯狂地生长。
他,白骨大帝,一直以为,他是“神”的“牧羊人”,是“神”意志的“执行者”,是“神”赐予万兽力量的“神选者”。
他,一直以为,他与“神”是“盟友”,是“一体”。
而现在,地精带来的这块焦黑的“零件”,像一面最清晰的、最残酷的镜子,照出了他信仰的真相。
他,不是“神”的“盟友”。
他,是“神”的“牧场主”。
而他麾下的千万兽人,不是“神”的“子民”,而是“神”的“牲畜”。
那所谓的“神罚”,根本不是“惩罚”,而是“收割”。
是“神”,在用最冷酷、最高效的方式,定期“收割”他的“牲畜”,以获取维持其存在的“饲料”。
这,就是地精带来的“亵渎”。
这,就是那块焦黑“零件”所代表的、最血淋淋的真相。
它,没有用任何语言,去反驳白骨大帝的信仰。
它,只是“存在”在那里。
用它的材质,用它的形态,用它的气味,用它所承载的、来自“神罚”现场的、最真实的“信息”。
将“神”那张威严、公正、超然的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