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阳“感受”到了这一过程的每一个细节。他“看到”了碎岩脑中,那最后一点代表“自我意识”的光芒,是如何像风中残烛一样,摇曳了一下,然后……彻底熄灭。
那不是死亡。
死亡是生理机能的终止。
那是“存在”本身的终结。
是“碎岩”这个人,作为一个有思想、有意志、有故事的个体,被从宇宙的叙事中,永久地、彻底地……删除。
在碎岩的精神殿堂内爆的同时,探针“切换”了目标,接入了老箭的大脑。
如果说碎岩的崩塌,是逻辑的、理性的,那么老箭的崩塌,则是感性的、信仰的。
在艾丽希娅的“视野”中,老箭的精神世界,不是一座殿堂,而是一座“神坛”。
这座神坛,由无数代兽人先祖的祷词、祈福的烟雾、以及对战神伟力的盲目崇拜构成。
神坛的顶端,端坐着“战神”的虚影。它威严、公正、无所不能,是老箭所有精神寄托的所在。
虫族的“神罚”降临,对老箭而言,不是一次物理攻击,而是一次“神迹”的证伪。
探针释放出一股特殊的神经递质模拟物,精准地“扰乱”了老箭大脑中,负责维持“信仰恒定”的神经递质平衡。
他开始“质疑”。
“为什么……神没有回应我们的祷告?”
“为什么……神允许那些黑色的、活着的怪物,在我们的土地上肆虐?”
“如果……如果虫族是神罚,那么,我们信奉的战神,是沉睡了?还是……它根本就不存在?”
这个问题,对老箭来说,比死亡本身,更难以接受。
他的精神世界,开始剧烈地震颤。神坛的基石,那名为“神只存在”的信仰,开始出现了一道道细密的裂纹。
接着,那道由虫族活体撕裂者精准切割“疾风”的画面,像一颗陨石,狠狠地砸在了那道裂纹上。
“神罚……如果是公正的,为什么会如此……‘不讲道理’?”
“神的愤怒,应该是雷霆万钧,是火焰风暴!而不是……这种冰冷的、高效的、像屠夫一样的……‘处理’?”
探针持续不断地加深这种“质疑”。
它将虫族的每一次攻击,每一次高效的杀戮,都与老箭脑海中,战神那模糊而崇高的形象进行对比。
结果,是毁灭性的。
战神的形象,在每一次对比中,都变得愈发苍白、愈发无力、愈发……虚假。
终于,支撑神坛的最后一根支柱,断裂了。
“哗啦——”
神坛,在老箭的精神世界中,无声地坍塌了。
没有废墟,没有尘埃。
因为支撑它的“信仰”消失了,它本身也就不复存在。
神坛消失的地方,留下了一片纯粹的、无边无际的“虚无”。
老箭的脑中,再也没有了祷词,没有了敬畏,没有了希望。
只剩下一片空白。
一片代表着“无意义”的、绝对的空白。
他的意识,不再是“信徒老箭”。
他变成了一个装载着空白程序的、等待被写入新指令的……硬盘。
最后,探针“接入”了铁砧的大脑。
铁砧的精神世界,与前两者都不同。那不是一座殿堂,也不是一座神坛,而是一座“工坊”。
这座工坊,由“对技艺的执着”、“对完美的追求”与“作为铁匠的骄傲”构成。
墙壁上挂满了他打造的、最精美的战斧与护甲。每一件作品,都是他“价值”的证明。
虫族的“神罚”,对铁砧的“工坊”进行了最精准的、最具羞辱性的“破坏”。
探针“引导”着铁砧的感官,让他“看”到,他引以为傲的、亲手锻造的精良战斧,此刻正和那些被判定为“垃圾”的、他的兄弟们,一同被蛛网包裹,一同被判定为“待回收资源”。
“不……不!这不可能!”
在铁砧的脑中,这个念头像警报一样尖叫。
但探针,用更确凿的证据,粉碎了他的抵抗。
它“回放”了那台撕裂者,用侧击足将“疾风”的手臂切下的画面。
那利刃的精准,那切割的平滑,那对“材料”性质的绝对掌控,让铁砧的“工匠之魂”,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深入骨髓的“自卑”与“羞辱”。
“我……我打了一辈子铁……我追求的是千锤百炼的完美……可它……它只用一次挥击,就达到了我无法企及的……‘完美’……”
他的“工坊”里,那面代表“人类技艺极限”的墙壁,在虫族那活体兵器的绝对性能面前,轰然倒塌。
他毕生追求的“价值”,在虫族那冰冷的、高效的、以生命为材料的“生产”面前,被证明为“落后”、“无用”、“即将被淘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