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到,疾风的左臂、连同他半边肩膀,在那个无形的、由高速旋转利刃构成的“平面”上,被整齐地、平滑地、如同热刀切过黄油一般,切了下来。
没有喷溅的鲜血。
因为血液和内脏,还来不及涌出,就被那股无法想象的、纯粹的物理动能,瞬间“处理”掉了。
那截手臂,带着半个肩膀,在空中划出一道短暂的弧线,然后“啪”地一声,掉在碎岩脚边的泥地上。
断口处,肌肉、骨骼、血管,被分离得清清楚楚,平滑得如同镜面。
“……不……”
疾风连一声完整的惨叫都发不出来。他的身体,在断臂的瞬间,因神经反射而剧烈地抽搐了一下,然后便僵直在空中,那双失去焦距的眼睛,空洞地望着灰色的天空。
“啊啊啊啊啊——!!!”
这声尖叫,不是来自疾风,而是来自碎岩。
这声尖叫,不是愤怒,不是不甘,而是一个世界观,在千分之一秒内,被彻底粉碎时,灵魂发出的、最原始、最绝望的哀鸣。
他一直信奉的“神”,是战神。
战神,是雷霆,是烈火,是可以用战斧劈开的、有形的实体。
战神,是公平的,是讲道理的。
你勇猛,你就能获得胜利。
你献祭,你就能得到祝福。
可是,眼前发生的一切,算什么?
那台黑色的、活着的巨兽,它用一种不讲道理的方式,定义了“杀戮”。
它没有怒吼,没有咆哮,没有“看我神威”的炫耀。
它只是……执行。
像一个厨师,在切一块案板上的肉。
像一个园丁,在修剪一株多余的杂草。
高效,精准,冷酷,且……绝对。
“神……神罚……是神罚啊!!”
一个苍老的、嘶哑的声音,在碎岩的右边响起。
是“老箭”,那个负责搬运箭矢的、早已被遗忘名字的老兽人。他像一截被抽空了骨头的烂木头,瘫在蛛网中,涕泪横流,嘴里不停地、语无伦次地念叨着。
“我们……我们激怒了神!虫子……虫子不是神!它们是……它们是神派来的刽子手!是来清洗我们的!!”
“刽子手……清洗……”
碎岩的脑中,像有一道闪电,劈开了混沌的迷雾。
老箭的话,像一把钥匙,打开了他被恐惧与疼痛死死锁住的思维牢笼。
如果……如果虫子不是在用“武器”战斗……
如果……如果它们本身就是“神罚”的具象化……
那么,他们的战斧,他们的勇气,他们的荣耀,还有什么意义?
他,碎岩,一个百夫长,一个以勇武着称的战士,他引以为傲的、能一锤砸碎岩石的战锤,在对方那根温热的撞角面前,像个孩子的玩具。
他,和他的兄弟们,用血肉之躯,用无数个日夜的操练,换来的“荣耀”,在对方那对冰冷的复眼看来,和那只被切下来的、名叫“疾风”的手臂,没有任何区别。
“我们……我们连当祭品的资格都没有……”
碎岩的声音,空洞、沙哑,像是从一口枯井的井底传来。
这句话,没有引起任何人的反驳。
因为,在场的每一个兽人,都从那台撕裂者那精准、冷酷的“收割”中,得出了同一个、令人胆寒的结论。
他们,不是在与一个“敌人”作战。
他们,是在被“神”执行“清理”。
而他们,是“垃圾”。
是“污垢”。
是这片“神”所珍视的、崭新世界版图上,必须被“擦除”掉的、碍眼的污点。
“垃圾……我们是垃圾……”
“别杀我……我不是垃圾……我是战士啊!!”
“妈妈……对不起……我来找你了……”
哭喊声,哀求声,咒骂声,交织在一起,汇成一曲献给绝望的、最卑微的挽歌。
一个年轻的兽人,他叫“铁砧”,曾是部落里最优秀的铁匠学徒。
他看着自己被蛛网勒得发紫、正迅速失去知觉的手指,突然爆发出一阵歇斯底里的狂笑。
“哈哈哈哈!铁砧!我是个铁匠!我打过最坚硬的铁!我造过最好的斧头!哈哈哈哈!现在呢?!现在连我的手指头,都像烂泥一样,被勒得没知觉了!哈哈哈哈!我们是垃圾!我们是垃圾啊!!”
他的狂笑,比任何哭喊都更令人心碎。因为它宣告了,一个文明的“工匠精神”,一个兽人引以为傲的“锻造技艺”,在这个活着的、会呼吸的、会进化的“神罚”面前,被彻底地、毫无尊严地“归零”了。
“神”的概念,被重写了。
在兽人帝国,神,是你可以献祭、可以祈祷、可以试图取悦的存在。神,有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