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稻草捆,稻子打完了,剩下的秆子捆起来。”
“为什么要捆起来呀?”
“可以当柴火烧,或者加工成别的东西。”
“哦……那些房子好漂亮,有红屋顶!”
“那是新农村建设的房子,统一规划的。”
李逸耐心地一一回应。
李世民则沉默地望着窗外,这平坦肥沃的田野,阡陌交通,屋舍俨然,与他记忆中烽烟四起、百姓流离的边塞景象重叠又分离。
那时的土地,是生存的根基,也是争夺的疆场,而今,这片土地宁静地躺在秋阳下,只有收割后的丰饶与安详。
约莫四十分钟后,车子在山脚下的停车场停下,老鹰山并不高,但连绵起伏,植被茂密。
停车场里稀稀拉拉停着几辆车,游人不多,一条明显是近年铺设的仿古青石板路蜿蜒向上,路旁立着指示牌,写着“古烽火台遗址”及箭头。
“就是这里了,路还行,我们慢慢走。”李逸付了车钱,背上背包,一手牵起兕子。
兕子一开始劲头十足,蹦蹦跳跳地走在最前面,数着石板台阶:“一、二、三、四……锅锅,你看!蚂蚁!”
她的注意力很快又被台阶缝隙里忙碌的蚂蚁大军吸引,蹲下来看得津津有味。
李逸由着她,只在旁边提醒:“小心点,别踩到它们。”
李世民步履沉稳,走在后面,目光沿着山路向上,又环顾四周山势。
此地视野开阔,居高临下,确是一处设立烽燧的好位置。山风拂过,带着松柏和泥土的气息,隐隐有草木清香。
走了一小段,台阶开始变陡,兕子的速度明显慢了下来,小嘴微张,开始喘气。
“锅锅……累……”她停下来,拉着李逸的手,眼巴巴地看着他。
“刚才谁说很厉害,不用背的?”李逸蹲下身,含笑看着她。
兕子小脸一红,扭捏了一下,还是伸出胳膊:“就背一小段……一小段就好。”
李逸把她背起来,小家伙立刻舒服地趴在他背上,搂着他的脖子,下巴搁在他肩头,还不忘指挥:“锅锅快走!我们去山顶!”
“遵命,小公主。”李逸笑着应道,步伐稳健地继续向上。
李世民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气息平稳,这样的山路对他而言算不得什么。
又走了一段,李逸将兕子放下,让她自己走一会儿。
山路两旁开始出现一些残破的石块和垒土的痕迹,旁边立着简陋的介绍牌,写着“疑似烽火台基座”、“古代戍卒居住遗址”等字样,配有模糊的想象复原图。
李世民在一块较大的土台前停下脚步。
土台呈不规则的圆形,高出地面约一米,边长不过数丈,上面杂草丛生,几块风化严重的条石半埋在土里,早已看不出原本的形状。
若非旁边立着的牌子,谁又能想到,这荒草丛生的土堆,千年前曾燃起过报警的狼烟,见证过铁蹄铮鸣、边关冷月?
他静立片刻,伸手抚过一块冰凉粗糙的石面。
指尖传来粗粝的质感,带着泥土的微腥和岁月磨蚀后的平滑。
金戈铁马,鼓角争鸣,都已化为尘土,沉入这山野的寂静。
只有风,千年前如此,千年后依旧,呜咽着穿过松涛,掠过残石。
“阿耶,你看!花花!”兕子不知何时跑了过来,手里举着一小簇在路边石缝里采的、不知名的紫色小野花,花瓣上还带着露水。
李世民收回手,接过那簇小小的、生机勃勃的野花,指尖的冰凉似乎被那抹柔嫩的紫色驱散了些。
他低头看着女儿红扑扑的、满是汗珠的小脸,和那双不染尘埃的、亮晶晶的眼睛,嗯了一声:“很漂亮。”
“送给阿耶!”兕子笑得灿烂,又转身跑开,继续去寻找她的宝藏——一片特别的叶子,一颗圆润的石子。
李逸站在几步开外,没有打扰。
他能理解,对于曾执掌万里江山的帝王而言,站在这样的遗迹前,心情恐怕是复杂的。
他抬头望了望山顶方向:“二姨父,上面还有一处保存稍好些的台基,要看吗?”
“不必了。”李世民摇摇头,目光再次扫过那不起眼的土堆,又落到远处山脚下宁静的村庄、整齐的田畴,和更远处现代化城市的模糊轮廓上。
他心中的那点波澜,似乎也在这极目远眺中,渐渐平复,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融入山风之中。
“看得够了,回吧。”
兕子正玩得起劲,听说要回去,有些不舍,但见李逸和阿耶都停了脚步,也乖乖跑回来,牵住李逸的手:“锅锅,我们回家吗?我饿了。”
“饿了?那我们下山,回家吃饭。阿娘肯定做了好吃的。”李逸摸摸她的头。
“嗯!”想到好吃的,兕子立刻把对野花石子的不舍抛到脑后,主动拉着李逸往下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