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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起十年前爷爷弥留之际,攥着他的手放在墨锭上。那时爷爷已经说不出话,指腹在"守拙"二字上反复摩挲,直到体温凉透。后来他才明白,爷爷不是在教他认这两个字,是在教他,有些东西得慢慢磨,就像这墨,磨得越久,字里的骨头越硬。
账房外传来老周和洋行经理的说话声,夹杂着钢笔敲击桌面的脆响。苏明远拿起那张干透的契约,墨香里的松烟味突然变得很沉,像压在船底的石碇。他指尖抚过纸页,那些笔画凹凸的触感里,藏着三十年的月光,五十年的风雨,还有爷爷没说出口的话——字落纸上,就是一辈子的念想,急不得,也假不得。
木匣合上时,铜锁扣发出声轻响。苏明远把契约放进锦盒,看见老周端着西洋墨水走进来,瓶身上的外文标签在阴影里褪了色。他忽然想起爷爷说过,好墨得配好纸,好字得配真心,就像苏记的生意,走得再远,根总在这方砚台里,在这磨了一辈子的时光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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