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眉头越皱越紧，手指间那枚温润的白子悬在棋盘上空，已经犹豫了将近一分钟。
不对劲。
很不对劲。
明明眼前这个年轻人的棋力，虽然扎实，与自己不相上下，但也算不上多么惊世骇俗。
至少在自己的“战局掌控”影响下，对方应该处处受制，落子艰难才对。
可事实却是，从二十几手之后，局面就开始朝着一种他难以理解的方向倾斜。
不是对方突然棋力大涨，下出了什么惊天妙手。
而是一种概率上的倾斜。
围棋中，存在着大量需要计算和判断的“模糊”地带。
比如，一块棋是活是死，有时就差一口气，一个局部的选择，是取地还是取势，各有利弊。
一次打入的深浅，带来的风险和收益也难以精确量化。
以往，在他的“战局掌控”能力影响下，这些模糊地带，会天然地偏向对他有利的一面。
对方计算会出现细微偏差，判断会略有犹豫，甚至偶尔会出现错误。
可今天，情况完全反过来了。
好几次，他精心布置的陷阱，对方总是能莫名其妙地恰好避过他的陷阱，或者在他意想不到的地方走出一步试应手，让他难受。
几次关键的劫争，他算清了所有变化，确信自己劫材有利，可对方总能在最后关头，找到那个唯一能撑住局面的妙手。
甚至，有两处复杂的对杀，按照他的计算，应该是白棋快一气。
可当棋子真的落下，进行到最后，却发现是黑棋恰好快了一气，仿佛冥冥中有只看不见的手，在最细微处，调整了那一口气的归属。
这种概率上的偏移，极其微小，但积累下来，在双方棋力本就相差不大的情况下，足以改变胜负的天平。
林叔的额头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他不再仅仅是在和眼前的年轻人对弈，更是在和一种无形的“运气”或者说“概率”本身对抗。
他试图加大“战局掌控”的输出，想要将偏移的概率扳回来。
可棋盘上那股无形的阻力似乎更强了。
他每落一子，感觉到的滞涩感比之前更重，思考时仿佛有杂音干扰，一些原本清晰的计算路径也变得模糊。
白夜则显得轻松了不少。
他依旧那副样子，时不时还摸摸下巴，看看天花板，好像没怎么认真思考。
但只要林叔一落子，他几乎不需要太多停顿，就能给出应对。
他的落子越来越快，越来越准，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了林叔最难受的节奏点上。
棋盘上的黑棋，原本略显局促的阵型，此刻竟然隐隐连成了一片厚势，而白棋的几块棋，反而显得有些支离破碎，陷入了苦战。
陆小小虽然看不懂棋，但她能看懂人。
她看到林叔的脸色越来越白，呼吸有些急促，拈棋子的手指甚至有些微不可查的颤抖。
最终，他捏着白子的手，缓缓收了回来，轻轻放在了棋罐旁边。
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背脊微微佝偻了下去，靠在了椅背上。
“我输了。”
林叔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浓浓的疲惫和一丝难以置信。
棋盘上，虽然还未终局，但明眼人都能看出，白棋实地大差，中腹黑势滔天，败势已定。
就算勉强收完官子，差距也在十五目以上，是完败。
白夜眨了眨眼，好像才回过神来：“啊？这就认输了？我还没……”
“不必说了。”
林叔抬手打断了他，苦笑着摇了摇头：“阁下的本事，我领教了。这不仅仅是一盘棋的胜负。”
他深深地看了白夜一眼，眼神复杂。
“能如此轻易地，在我的领域内，反过来影响甚至掌控概率的流向……你拥有的能力，比我之前预估的还要特殊得多。”
白夜笑了笑，不置可否：“那，林叔，之前的约定，还算数吗？”
林叔沉默了片刻，终于点了点头。
“算数，既然你赢了，那我就陪你赌一把，不过，光有我一个还不够，小小，去把04号带来吧。至于02号……”
他顿了顿，看向白夜神色严肃。
“她是整个病栋，最特殊的存在，特殊到就连这座病栋，最初都是因为她而建立的。
如果不是她无法被李总，兵器对他们来说，现在的01更加特殊，恐怕她才是这S区的01！”
“有多特殊？”白夜好奇问道。
“待会儿你就知道了。”
林叔说着，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身上的病号服：“正式自我介绍一下，我姓林，单名一个文字，林文。”
他看向陆小小：“小小，你去把04号带过来，就说林叔找她有事，别吓着她。”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