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缕怨气已经逸出。现在……”他忽然停步，侧耳倾听，仿佛听见了某种只有他能感知的嗡鸣，“第二道裂隙，开了。”话音未落，荒海方向传来一声沉闷巨响，似远古巨鼓擂动，又似山脉脊椎断裂。紧接着，天穹裂开一道横贯千里的暗红缝隙，缝隙中没有星辰，只有一片缓缓旋转的猩红漩涡——漩涡中心，隐约可见一具庞大到无法估量的尸骸轮廓，胸膛位置，一颗拳头大小的赤色心脏正缓缓搏动，每一次收缩，都喷涌出滔天血雾，雾中浮沉着无数扭曲人脸，全是山妖与百家先祖的容貌！“心窍……开了……”榆树妖双膝一软，跪倒在地，额头重重磕在焦黑地面上，“我们……我们错了……”“错？”风雷圣皇冷笑，手中风雷殿虚影暴涨，万道雷霆锁链自虚空垂落，如巨网般罩向山妖女皇，“错的是你们这些蛀虫！以为躲在王城就能瞒天过海？以为割据一方就能自立为祖？今日若不诛尔等，七窍归元阵彻底崩溃，整个荒海都要沦为怨气熔炉！”“圣皇且慢！”柳乘风抬手制止。风雷圣皇立刻收势，雷霆锁链悬于半空，滋滋作响。柳乘风望向那道猩红天隙，眸光幽邃：“兰花圣进去多久了？”“三炷香。”凌墨躬身答，“她带走了守王司全部‘溯时沙漏’。”“够了。”柳乘风点头，“她足够接近心窍了。”他忽然转身，直视山妖女皇：“你可知，为何无极王不直接湮灭七尸，偏要费力设阵？”山妖女皇嘴唇颤抖，说不出话。“因为七尸之中，藏着‘源初之息’。”柳乘风声音低沉，“那是创世之初，天地未分时的第一缕混沌气。无极王用它镇压怨气，也用它维系万域生机。如今心窍开，源初之息外泄，你们山妖千族血脉加速溃败，百家药藤接连枯死……这都不是诅咒，是馈赠。”“馈……赠？”榆树妖茫然抬头。“对。”柳乘风颔首，“源初之息最擅重塑本源。若有人能在心窍彻底崩解前，以自身神魂为引，将逸散之息重新纳回七尸心窍，并补全《归元契》上那七道断裂的‘归’字符文……”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七窍归元阵，便能升级为‘八极归元大阵’。届时，万域子民，人人可修无极王道，再不受血脉桎梏。”全场哗然。风雷圣皇呼吸急促：“老爷，您是说……”“我说，”柳乘风抬手指向天穹猩红裂隙，“谁能活着从里面出来，谁就是新任归元阵主，执掌八极归元大阵，统御万域，号令真神。”山妖女皇与榆树妖同时抬头，眼中爆发出骇人光芒。可随即，他们又颓然垂首。心窍之内，怨气浓度足以腐蚀真神神格。兰花圣能闯入，靠的是她身为守王司副司长、精通溯时之术的特殊权限，以及她不惜自毁左臂换取的短暂‘归元庇护’。其他人……进去就是灰飞烟灭。“等等。”柳乘风忽然看向赤盆界，“它似乎……想进去。”赤盆界七颗颅骨齐齐昂起，鸦黑瞳孔直视天隙，喉间滚动，发出低沉呜咽，竟似在乞求。“它认得路。”柳乘风眯起眼，“七窍归元阵的阵灵，怎会不认得阵眼？”风雷圣皇心头一跳：“老爷，莫非……”“让它去。”柳乘风下令，“但——”他指尖弹出一粒金芒，没入赤盆界眉心，“带上这个。”金芒入体，赤盆界七瞳骤然大亮，第七颗鸦黑瞳孔中，竟浮现出一幅微缩星图——正是七仙地七处裂隙的空间坐标。星图中央，一点赤芒疯狂闪烁，正是此刻开启的心窍位置。“这是……”榆树妖失声，“归元契原件拓印？！”“不错。”柳乘风淡淡道，“无极王留在心窍内的最后指令。赤盆界持契而入，可暂免怨气侵蚀。它若能将心窍内逸散的源初之息导引而出，再由我以归元契为引，重铸阵基……”他望向山妖女皇与榆树妖，“你们，愿赌吗？”山妖女皇咬破舌尖，鲜血喷在黄金熔炉虚影之上，熔炉轰然暴涨，焰色转为炽白：“我山妖千族，押上全部神魂！”榆树妖断去一截青铜古藤，藤汁如血洒落，化作七道碧光缠绕赤盆界七首：“百家上下，愿奉阵灵为主！”“好。”柳乘风袖袍一挥，赤盆界腾空而起，七首朝向天隙，身躯拉长如墨色长河，悍然撞入猩红漩涡！刹那间，天隙剧烈收缩，血雾翻涌如沸，漩涡中心那颗搏动的心脏骤然停跳——然后，以比之前快十倍的频率，疯狂跳动起来！咚！咚！咚！每一下搏动，都震得万里苍穹嗡嗡作响，无数星辰明灭不定。赤盆界七首张开巨口，竟开始鲸吞血雾，雾中那些扭曲人脸纷纷哀嚎，被强行剥离，化作点点金光，汇入赤盆界七瞳之中。“它在……净化怨气？”风雷圣皇震撼失语。“不。”柳乘风凝视天隙，声音微沉，“它在喂养心窍。”所有人悚然一惊。只见赤盆界吞下的血雾并未消散，而是沿着它七首经络奔涌，在它第七颗鸦黑颅骨内汇聚，最终凝成一滴赤金色血珠。血珠悬浮片刻，倏然射出，精准没入天隙中心那颗心脏的搏动节点！砰——！心脏骤然膨胀，表面裂开一道缝隙，缝隙中，一缕纯粹到无法形容的银白色气流缓缓渗出——源初之息。“成了！”榆树妖老泪纵横，“阵灵认主！它在替我们……重续归元契！”柳乘风却未放松。他盯着那缕银白气流，眉头越锁越紧。因为就在源初之息渗出的瞬间，赤盆界第七颗鸦黑瞳孔深处，悄然映出另一道身影——那是一个穿着素白长裙的女子，面容模糊，唯有一双眼睛清澈见底，正隔着无尽时空，静静望着柳乘风。兰花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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