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要是他们开始烧屋呢?"老周突然低声道。
会议室骤然安静。
火盆里的纸灰打着旋儿往上蹿,撞在百叶窗的缝隙上,像群急着钻出去的黑鸟。
顾承砚盯着老周花白的鬓角——这是跟着顾父跑了二十年码头的老人,上回说"要烧屋",还是十九路军撤退那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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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伸手按住老周的手背:"所以我们要当屋梁。"
三日后的雨夜里,顾承砚的钢笔尖"啪"地戳破信纸。
"苏州织袜厂,集体怠工。"他念出密报上的字,雨水顺着窗棂淌成线,在"《归络调》第二乐章"几个字上晕开墨团,"女工背的吟唱,和苏母当年记录的谱子,音高偏差不超过半调。"
青鸟立在门侧,雨水顺着油布伞滴在青石板上,"伪政府的'民俗净化委员会',今天下午发了公告。"他递过张油印传单,标题是《整顿落后工艺,促进工业革新》,底下小字写着"含绞缬、提花技法的手工织物,限三日内上缴"。
顾承砚将传单对着灯照,水印里隐约能看见"大日本纺织同业会"的印记。
他突然笑了,指节叩在桌沿:"他们终于看懂了——布不是布,是信。"
"那我们?"
"换阵。"顾承砚扯松领带,露出喉结处那枚银质领针——是苏若雪用旧银镯熔铸的,刻着"线续"二字,"明早去商会前,绕道虹口。"
"虹口?"
"贫民区有间破庙,"顾承砚摸出怀表,秒针在雨夜里走得格外响,"十年前,苏母在那儿教过二十七个织工。"他望向窗外,闪电劈开云层的刹那,他看见自己映在玻璃上的影子,眼睛亮得像淬了火的刀,"现在该去问问,那二十七个织工,有没有把本事,教给第二十七代。"
雨越下越急,打在青瓦上的声音像无数根针在织网。
顾承砚摘下领针,放进苏若雪今早塞给他的帕子里——帕角绣着朵并蒂莲,针脚密得像要把什么永远缝住。
他扣上西装外套时,听见楼下传来木屐声。
是苏若雪回来了,带着夜校学员们的作业,还有她惯常的茉莉香。
"明早我和你一起去虹口。"她的声音从楼梯口传来,带着雨珠的凉,"破庙的后墙根,我阿娘埋过一瓮织谱。"
顾承砚转身,看见她发梢滴着水,怀里抱着个蓝布包袱。
闪电再次亮起时,他看清包袱角露出的线头——是"安魂结"的绞纹,正随着她的心跳轻轻颤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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