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密室的烛火突然晃了晃,穿堂风卷着窗外的梧桐叶打在砖墙上,发出"沙沙"的响。
顾承砚盯着那卷空白的蜡筒,喉间泛起股铁锈味——前两卷藏的是盟誓、是利器,这第三卷,本该藏着更要紧的东西。
他转头看青鸟:"去查丙七班十七人里,谁最会修留声机。"
青鸟应了声,刚要出门,苏若雪突然喊住他:"等等。"她从发间取下银簪,轻轻划过第三卷蜡筒的划痕处,"阿爹说过,有些话要刻在蜡里,得用热针才能显。"
顾承砚摸出怀表,把银簪尖抵在表盖内侧。
等银簪发烫时,他握住苏若雪的手,一起在划痕上慢慢划动。
蜡面渐渐泛起焦色,露出些极浅的凹痕——像字,又像某种符号。
窗外的月光突然被云遮住,密室里暗了一瞬。
等光再透进来时,顾承砚看清了那些凹痕的形状——是半只振翅的蝴蝶,和陶罐封蜡上那半片焦黑蝶翅,严丝合缝。
留声机的转盘在第三卷蜡筒上碾过第三圈时,苏若雪突然抓住顾承砚的手腕。
"等等——"她的指甲几乎掐进他皮肉里,"不是空白。"
电流声里浮起极细的震颤,像春蚕食叶,又像旧纺车摇柄松了螺丝。
顾承砚屏住呼吸,唱针划过蜡面的"沙沙"声中,终于溢出一道极轻的哼唱。
是《绣娘谣》。
苏若雪的手"啪"地覆在留声机上,转盘戛然而止。
她仰起脸时,眼尾的泪在烛火里亮得晃眼:"阿娘的调儿......"话音发颤,像被风吹散的棉絮,"她右手被染缸烫坏后,再没拿过绣针,可每夜哄我睡,都哼这个。"
顾承砚的喉结动了动。
他记得上个月苏若雪整理旧账时,在夹层里翻出半块焦黑的绣帕,帕角绣着并蒂莲,针脚从第三朵花瓣开始歪扭——正是苏母伤手后留下的。
此刻留声机里的调子,比记忆里更轻,像怕惊醒谁似的,尾音总带着点没说出口的颤。
"蜡筒排序有讲究。"苏若雪突然松开留声机,指尖抵着额头,"第一卷盟誓,第二卷技传,第三卷......是心音。"她转身时,银镯撞在茶台上,"阿爹要我们明白,守纹守的是人,不是物。
机器会坏,图纸会烧,但织工的魂儿,得靠心音续着。"
顾承砚的手指在茶台边缘叩了两下。
他想起前日在码头看见的东纺新织机,钢印刻得比真货还深,可运转时总缺了点活气——原来缺的不是零件,是织工们在机杼声里浸了几十年的魂儿。
"青鸟。"他突然抬眼,"联络织心学堂七位老匠,明晚戌时,带自家织机去松江废茶馆。
就说守纹会要发布《江南织音谱》,往后民族工厂买机器,对得上声纹才算真货。"
青鸟应了声,转身时衣角扫过陶罐。
苏若雪盯着他背影,突然扯了扯顾承砚衣袖:"后院偏房有扇破窗,我去铺层棉絮。"她从袖中摸出包油纸,"若真有残党潜伏,肯定想偷录声谱,我在窗台上放支暗筒,录他们的动静。"
顾承砚攥住她手腕,触感比往日凉些:"你从前没做过这种事。"
"阿爹教过。"苏若雪低头替他理了理领口,"当年夜校学员抄《织经》,总在砚台底下压支铅笔,防备巡捕房查夜。"
戌时三刻,松江废茶馆的月亮像浸在水里。
十七台织机依次排开,老匠们擦机器的布帕在月光下泛着白——王阿公的织机是光绪三十年的老伙计,机头刻着孙子的生辰八字;李婶的机杼包着红布,说是儿子参军前特意缝的;最边上那台漆色锃亮的,是赵伯的,他今早还拍着胸脯说:"东洋人想骗我?
我听声儿比看媳妇绣花儿还准。"
顾承砚站在廊下,看苏若雪蹲在偏房窗下,把暗筒塞进砖缝里。
风掀起她的月白衫角,露出脚边半块青石板——那是她方才用银簪刻的标记,像只振翅的蝶。
"开!"王阿公吼了一嗓子。
机杼声炸响的刹那,顾承砚的耳膜震得发疼。
十七台机子各唱各的调儿:有的"咔嗒咔嗒"像急雨,有的"嗡嘤嗡嘤"像春蚕,交织成一条声的河,漫过断墙,漫过枯井,漫过茶馆前那棵百年老槐。
直到那声异响传来。
像琴弦突然崩断,又像人被掐住喉咙的闷哼。
顾承砚的后颈瞬间绷直——这声音他太熟了,上个月东纺洋行的试机声里,就混着这种钝钝的滞涩。
青鸟的身影几乎是贴着机群掠过去的。
他在赵伯的织机前刹住脚,指尖点着机腹:"赵伯,您这机子,转第八圈时钢轴抖了。"
赵伯的手"唰"地缩回去,像被火烫了。
他蹲下来,用袖子拼命擦机腹,可越擦越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