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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腕间的翡翠镯子在烟雾里忽明忽暗,却再没有从前那种温软的光泽——方才他摸到那镯子时,果然在内侧摸到了米粒大的凸起,是沈清澜说的发报器。
"放下枪。"苏若雪的声音比平时高了半分,尾音却稳得像钉进青石的钢钉。
右边的枪手犹豫着转头,她立刻扣动扳机,子弹擦着对方耳朵钉进门框:"我在女红课学过穿针,三指距离的准头,够送你们见阎王。"
两个枪手的枪"当啷"掉在地上。
顾承砚抹了把脸上的烟渍站起来,看见沈清澜还倚在门框上,珍珠耳坠随着呼吸轻晃,嘴角甚至挂着半丝笑意。
"顾少东家好手段。"她的声音混着咳嗽,却半点慌乱也无,"提前三天让苏小姐在我发报器里装了干扰器,又借送燃煤的伙计摸清了厂房结构——你昨夜在码头和王老板握手,是故意让我拍到他的怀表链吧?
那链子上的刻痕,是恒丰洋行的暗记。"
顾承砚没接话。
他盯着沈清澜身后那面钉满剪报的墙,目光落在最角落一张泛黄的合影上——穿月白旗袍的年轻女子抱着个穿虎头鞋的女娃,背景是顾氏染坊的青砖墙。
那女娃的眉眼,和此刻举着枪的苏若雪有七分相似。
"你说林芷兰是你导师。"苏若雪突然开口。
她的枪口微微发颤,却还是稳稳对准沈清澜,"十年前吴淞口翻船的林女士,是我娘的手帕交。
她走前给我戴的翡翠镯子,内侧刻着'若雪'两个小字——方才我摸过了,和你发报器的位置重叠。"
沈清澜终于动了。
她转身走向墙角的铁皮柜,高跟鞋碾过地上的碎玻璃:"所以你今早故意让顾承砚摸到镯子,借他的手拆穿发报器?"她从旗袍开衩处摸出串铜钥匙,"你们以为我是白鸦的核心?
不,我们都只是棋盘上的卒子。"
铁皮柜"吱呀"打开的瞬间,顾承砚闻到了陈年老纸的霉味。
沈清澜取出个油布包,展开时露出份烫金封皮的文件,封面上"霍夫曼计划"四个德文字母在烟雾里泛着冷光。
"松本商社要的不是顾氏的双宫丝配方。"她指尖划过文件里夹着的地图,上海港、杨树浦工业区、吴淞口码头被红笔圈成三角,"他们要和德国克虏伯联合,把这里变成远东兵工厂。
林芷兰十年前发现了这个计划,带着配方跑路是烟幕弹——她真正的目的,是去苏州找当年留德的机械师,帮她仿制德国机床图纸。"
苏若雪的枪口垂了半寸。
顾承砚看见她睫毛剧烈颤动,像被风吹乱的蝴蝶:"那...吴淞口翻船?"
"假的。"沈清澜合上文件时,封皮撞出脆响,"林芷兰水性比我还好。
她让船家在水下凿了暗舱,自己带着图纸潜去了南通。"她突然抬眼看向苏若雪,珍珠耳坠在烟雾里划出银亮的弧,"而你娘当年替她保管的,不是什么翡翠镯子——是半块能打开南通仓库的铜虎符。"
顾承砚感觉后颈的汗毛根根竖起。
他想起今早老吴看见苏若雪镯子时的眼神——不是怀念,是警觉。
原来十年前的局,早就在两个女人的腕间埋下了线索。
"但她还活着。"沈清澜的声音突然低下去,像片落进深潭的叶子,"上个月我收到她的信,说德国人要清剿当年的知情人。
她让我引你们来,是想...让顾氏绸庄的船,载着那些机床图纸,在抗战爆发前..."
"砰!"
厂房外突然传来巡捕房的警笛声。
沈清澜猛地合上文件夹,金属搭扣扣上的声音像道惊雷。
顾承砚看见她眼底闪过慌乱,却又迅速压成一片冷硬的冰:"该说的我都说了。
剩下的,去南通找码头第三根柱子,敲三下。"
苏若雪的枪口终于垂到腰间。
她望着沈清澜,又望向顾承砚,喉结动了动,却什么也没说。
顾承砚走过去,把自己的外套披在她肩上——烟雾里她的指尖冷得像块玉,和十年前林芷兰给她戴镯子时的温度,重叠在了一起。
警笛声越来越近。
沈清澜转身走向门口,经过顾承砚时忽然停步:"你以为我是敌人?
不,我们的敌人...比松本商社可怕十倍。"她的身影消失在烟雾里时,顾承砚听见她低低补了句,"林芷兰要见的人,不是我。"
苏若雪攥紧他的袖口。
顾承砚低头,看见她腕间的翡翠镯子在烟雾里泛着幽光,像块被捂热的冰。
铁皮柜里的"霍夫曼计划"文件还摊着,最上面一页的日期是民国二十五年五月——正是三个月后,抗战全面爆发的前夕。
厂房外传来阿福喊"顾少"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