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指节重重叩在"支那"两个字上,"张次长,您说财政部配合审查,可审查的钱,怎么流到了日本军部的账上?"
会议室的门被推开时,军统上海站的陈科长正站在阴影里。
他叼着烟,火星在黑暗中明灭:"顾先生,我刚让人查了。"他把一份密报拍在桌上,"三井那笔钱,确实和军部特高课有关联。"
张维钧的后背贴上椅背。
他看见陈科长腰间的枪套鼓起一块,突然想起上周在百乐门,川岛拍着他肩膀说"大日本会保护合作者"——此刻那只手像根冰锥,正戳在他后心。
"陈科长。"顾承砚转向军统代表,"您说过,'抗日不分阵营'。"他推过所有文件,"现在有人拿财政部的章子给日本人当盾牌,您说......"
"查。"陈科长碾灭烟头,"明天一早就查。"他瞥向张维钧,"张次长,要不您跟我回站里,帮着'配合审查'?"
张维钧的嘴唇发白。
他想起上个月在南京述职时,蒋委员长说"实业是抗战的筋骨"——此刻那番话突然清晰起来,比川岛的支票更烫。"顾少,"他抓起桌上的钢笔,"我马上签解冻令。"
顾承砚看着他颤抖的手在文件上落下墨迹,目光扫过窗外——苏若雪的账房还亮着灯,窗影里她的算盘珠子正噼啪作响。
凌晨四点,苏若雪推开会议室的门时,发梢沾着露水。
她怀里抱着一摞账本,最上面那本的封皮被翻得发毛:"阿砚,通和、恒兴的头寸到了。"她翻开账本,指尖划过密密麻麻的数字,"联盟本票信用恢复到97%,清算所的汇票兑付率......"她突然顿住,抬眼时眼底泛着水光,"兑付率100%。"
顾承砚接过账本。
纸页上的墨迹还带着墨香,是苏若雪连夜重抄的。
他想起三天前她捏着算盘时青白的指节,想起她便签上"抵押品清单"那行娟秀小字——原来她早把所有可能的风险都算进了算盘。
"撑过去了。"苏若雪的声音轻得像叹息。
她伸手替他理了理乱发,指腹擦过他眼下的青黑,"但我们还没赢。"
顾承砚望着窗外渐亮的天色。
东边的云被染成鱼肚白,黄浦江的浪声透过窗缝钻进来,带着咸湿的腥气。
他摸了摸袖扣上的桑叶,突然听见楼下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顾先生!"商会通讯员撞开玻璃门,气喘得像拉风箱,"重庆码头......"他扶着门框咳嗽,"刚收到急电,一艘装满棉花和钢材的货船被扣押了!
船主说......说对方举的是'战时物资管制'的牌子!"
顾承砚的手指在账本上收紧。
他望着通讯员发红的眼尾——那是连夜赶路磨的。
苏若雪的手轻轻覆上他手背,温度透过账本传来:"阿砚?"
"去把航运组的李老板找来。"顾承砚松开手,声音平稳得像晨雾里的钟,"再让账房备五万现银。"他转向通讯员,"那艘船的船号是多少?
货主是谁?
扣押方是哪个部门?"
通讯员愣住。
他原以为会看见惊慌,却只看见一双沉得像深潭的眼睛——潭底有星火在烧,烧得比刚升起的太阳更烈。
窗外,晨曦漫过黄浦江面。
码头上的汽笛突然响起,悠长的尾音裹着风,卷向商会顶楼的窗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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