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一行数字:\"ch23-8765-,5,200,000chF\"。
\"瑞士法郎?\"苏若雪捧着电报的手在抖,\"五百万?
够买半个闸北的厂房了。\"
\"这只是其中一个账户。\"顾承砚将电报折好收进铁盒,盒底还压着从日商账册里撕下来的骑缝章拓本,\"周明远说,山田家族在瑞士有七个匿名信托,每个都挂着不同的空壳公司。\"他的指节抵着铁盒边缘,\"这些钱,都是从上海洗出去的。\"
苏若雪突然抓起案头的《申报》,头版标题刺得她眼睛发疼:\"日商在沪投资超千万,助力东亚共荣\"。
她将报纸揉成一团,扔向墙角的痰盂:\"他们抢咱们的丝,赚咱们的钱,转头就说这是'共荣'?\"
顾承砚握住她的手。
她的指尖凉得像冬夜的窗棂,他却觉得烫,烫得心里发疼。\"我已经联系了财政部经济司的张司长。\"他轻声道,\"今晚去他府上,带着这些证据。\"
张司长的书房飘着龙井的香气时,顾承砚正将铁盒里的东西一件件摊开:账册拓本、银行流水、瑞士电报。
张司长的老花镜滑到鼻尖,手指在五百万法郎的数字上顿了顿:\"顾先生可知,冻结外资账户会触动多少人的利益?\"
\"我知道。\"顾承砚挺直脊背,\"但这些钱不是外资,是赃款。\"他从西装内袋摸出份文件,是顾家绸庄联合三十家民族企业签署的担保书,\"商会愿以全部资产担保,冻结只针对非法资金,不影响正常贸易。\"
张司长推了推眼镜,目光扫过担保书上的红手印。
最后一页,是荣氏纱厂、大生纺织的印章,像一片火烧云。
他突然笑了,将文件收进抽屉:\"明早九点,来财政部签冻结令。\"
次日清晨,顾承砚站在财政部大楼前,阳光透过梧桐叶洒在他肩头。
苏若雪捧着个檀木匣跟在身后,匣里装着所有证据。
他们刚踏上台阶,门房老头举着封电报迎过来:\"顾先生,东京来的。\"
电报纸在顾承砚手里发出脆响。
八个墨字力透纸背,像八把淬了毒的刀:\"顾承砚,你敢动我?\"署名是\"山田健次郎\"。
苏若雪凑过来,指尖轻轻碰了碰那行字。
风掀起她的围巾,露出颈间那枚他送的珍珠坠子,在阳光下泛着冷冽的光。
顾承砚望着电报上的名字,忽然想起东京大学图书馆里那本《日本财阀隐秘资本史》——作者简介页的照片里,那个穿着西装的男人,正是山田健次郎。
\"承砚。\"苏若雪的声音轻得像片羽毛,\"要退吗?\"
顾承砚将电报折成小方块,收进内袋。
他望着财政部大楼顶端的青天白日旗,风卷着旗角,猎猎作响。\"不退。\"他转身时,目光扫过楼下攒动的报童,他们举着《申报》喊:\"顾家绸庄力挺丝农!
生丝价格企稳!\"
\"若雪。\"他牵起她的手,\"去签冻结令吧。\"
楼上办公室的窗户里,张司长正将钢笔插进墨水瓶。
蓝黑色的墨汁在瓶底晕开,像片即将漫延的海。
而在千里之外的东京,山田健次郎放下电报,指节捏得发白。
他望着窗外的樱花树,花瓣落进茶盏,浮起一片血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