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坐不住了。\"
夜漏过三更时,账房的窗棂\"吱呀\"响了声。
老周缩着脖子挤进来,腰间别着的铁钳还沾着木屑。
他猫腰摸到案前,油灯芯结着灯花,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长——那是顾家养了二十年的长工,每日寅时就起来扫院子的老周。
\"找什么呢?\"
小李的声音从梁上砸下来。
老周吓得一哆嗦,铁钳\"当啷\"掉在地上。
他抬头望去,见小李抱着根房梁倒垂下来,手里的木棍正抵着他后颈:\"少东家说,敢碰账本的,先打断腿。\"
老周的裤裆突然湿了片,尿骚味混着墨香在账房里散开:\"小、小李爷,我就是......就是来看看账......\"
\"看账需要带铁钳?\"顾承砚从里间走出来,手里举着盏防风灯。
灯光照亮老周发颤的脸,他后颈的汗顺着衣领往下淌,\"把他绑了。\"
绳子捆上老周手腕的瞬间,他突然嚎起来:\"我招!
我招!
张记的王掌柜每月给我五块大洋,让我偷顾家的进货单!
前儿见少东家查账,他说要是副账被翻出来,咱们全得死!\"
顾承砚捏着副账的手紧了紧:\"王掌柜还说了什么?\"
\"就、就说'顾家的账缝儿,得拿血填'......\"老周的头垂到胸口,\"我真没想害顾家,我儿子要娶亲,实在缺钱......\"
苏若雪别过脸去。
她想起上个月老周蹲在井边择菜,嘴里还念叨着\"等我家小子成了亲,就跟少东家说要告老\"。
现在那声音还在耳边,可老周鬓角的白发里,全是汗。
\"送家法房。\"顾承砚转身时,袖袋里的副账蹭过桌角,发出细碎的响,\"别声张。\"
小李押着老周出门时,晨雾正漫进弄堂。
顾承砚站在门口,望着老周佝偻的背影消失在雾里,忽然想起仓库里陈叔颤抖的膝盖,想起老周择菜时的念叨。
一个长工,一个管库的,怎么就敢把顾家的账拆得稀碎?
\"若雪。\"他转身时,见苏若雪正对着那排张记的木箱发怔,\"明儿去查查张记的东家。\"
\"查东家?\"
\"王掌柜不过是个跑腿的。\"顾承砚的指尖敲了敲木箱上的金粉封泥,\"能买通陈叔和老周的,得是能捏住他们命门的人。\"他望着渐亮的天色,三井物产的霓虹又亮了起来,在晨雾里像团血,\"这账,才翻了个开头。\"
苏若雪走过来,将手搭在他手背。
他的掌心还留着生丝的触感,细细的,却勒得人疼——就像藏在账缝里的那根针,现在才刚刺破第一层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