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厘的月息,顾家怕不是要拿半年的利润填窟窿?\"
苏若雪心中早有应对之策,微微一笑。她垂眸搅了搅茶盏里的茉莉,茶水荡开细小的涟漪。
她知道顾承砚此刻就在后堂,能听见他们的对话。\"松本先生消息真灵。\"她的声音甜得像浸了蜜,\"不过顾家的账,倒不用外人操心——\"她抬眼时,目光扫过松本身后的玻璃橱窗,那里摆着顾家新出的\"月白缠枝莲\"绸料,在夕阳下泛着珍珠般的光泽,\"就像三井的棉纱,也轮不到我们置喙。\"
松本的脸瞬间涨得通红。
他转身时带翻了茶盏,琥珀色的茶水溅在\"月白缠枝莲\"上,晕开团浑浊的黄。
苏若雪望着那片污渍,指尖在桌下捏成拳——这是山本的试探,可她更清楚,此刻后堂里的顾承砚,正在听着留声机里的杂音,把松本的每句话都记进心里。
深夜,账房的煤油灯芯又爆了个花。
苏若雪揉了揉发酸的后颈,指尖从最后一页账册底部划过,突然顿住——三月十七日的\"杂项支出\"栏里,躺着个刺眼的数字:三十七银元。
\"三十七?\"她对着算盘拨了三遍,珠子碰撞的脆响在空荡的账房里格外清晰。
染坊的零工费是五块起结,仓库的扫帚麻绳最贵不过两块,三十七银元,像根扎进肉里的刺。
她翻出前三个月的账册,发现每月十七号都有笔类似的小额支出,数字在三十三到三十八之间浮动,像有人在试探什么。
\"若雪?\"
顾承砚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他不知何时换了件旧青衫,袖口沾着仓库的棉絮。
苏若雪抬头时,见他手里端着碗酒酿圆子——这是她每月例事前,他雷打不动会煮的。\"三十七银元。\"她指了指账册,\"每月十七,雷打不动。\"
顾承砚放下碗,凑近时带起阵樟木香。
他的指尖在数字上轻轻一按,\"是试探。\"他的声音低得像耳语,\"山本要查我们的账,又不敢大动,就派了眼线每月领点零用,看我们会不会察觉。\"他忽然笑了,笑得眼睛里泛着冷光,\"他大概以为,顾家的账房先生都是吃干饭的。\"
\"你要......\"
\"将计就计。\"顾承砚拿起算盘,快速拨了通珠子,\"下个月十七,让小李往这个账户多打五块,就说是'仓库损耗补贴'。\"他从袖袋里摸出张纸条,上面是他刚写的假账——把这个月的存货量多记了两成,\"等眼线把消息传给山本,他会以为我们在虚增库存,到时候......\"他的话突然顿住,目光投向窗外的夜色。
三井物产的霓虹招牌还在远处明灭,像双不闭的眼。
顾承砚望着那片红光,喉结动了动:\"这次不是简单的商业战,是生死局。\"
苏若雪顺着他的目光望出去,忽然打了个寒颤。
她想起今早松本溅在绸料上的茶渍,想起每月十七号的三十七银元,想起顾承砚西装内袋里那张揉皱的糖纸——有些东西,旧一点才踏实;可有些局,越旧越致命。
账房外传来更夫的梆子声,\"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顾承砚转身时,青衫下摆扫过苏若雪的手背。
她望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目光落回账册上的三十七银元,突然意识到:这不是结束,而是另一场局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