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家的信誉!\"
顾承砚的钢笔\"当\"地掉在桌上。
他抓起样册的手在发抖,指节因用力泛出青白——这正是他前日让染坊连夜赶制的新样,原打算明日送织造局的。
他想起今早苏若雪蹲在染缸前的模样,她摸着绸子笑说\"这次的靛蓝比往年更透\",可谁能想到,那清透底下藏着的是烂绸缎的毒。
\"还有!\"小云吸了吸鼻子,从袖管里摸出张皱巴巴的纸条,\"他们说明晚十点在虹口码头交货,那女人说...说要带'重要客人'来。\"
顾承砚的瞳孔骤然收缩。
虹口码头是日商的地盘,三井物产的货轮常停在那。
他想起阿强查的船运记录,想起林峰袖扣上的\"三井\"刻痕,所有线索在脑子里炸成一片光——这哪是简单的商战,是日本人要借林峰的手,把顾家绸庄变成他们渗透上海纺织业的跳板。
\"阿强!\"他扯开嗓子喊,声音撞在雕花门框上嗡嗡作响,\"去苏府接小姐,让老周带五个护院守在染坊,再派两个人去码头踩点!\"
阿强从廊下冲进来,雨靴在青砖上踩出湿脚印:\"少东家,苏小姐方才差人来说,她在绣楼等您,说要...说要给您看新绣的并蒂莲。\"
顾承砚的手指在桌沿敲了敲,突然笑了。
他扯下搭在椅背上的月白长衫,披在小云肩上:\"辛苦你了,先去后厅喝碗姜茶。\"又转头对阿强道:\"把我那支翡翠笔洗包好,就说我给苏小姐赔罪,今早又忘了带蟹壳黄。\"
阿强领命跑了。
顾承砚对着窗玻璃理了理衣领,镜中映出他眼底的暗火——明日是十五,苏若雪要去普济寺上香。
他原打算陪她去的,可如今...他摸出怀表,照片里的苏若雪正对着他笑,眼尾的朱砂痣像团小火焰。
\"阿雪,\"他对着怀表轻声说,\"等我拆了这局,便陪你去寺里求支签,求个...求个一生安稳。\"
窗外起了风,吹得账房的门帘\"哗啦\"作响。
顾承砚将样册碎片收进铁盒,锁进最里层的抽屉。
铁盒扣上的瞬间,楼下传来苏若雪的笑声,清清脆脆的,像檐角的铜铃。
他站在廊下望去,见她撑着油纸伞立在月洞门边,伞面上的牡丹被月光镀得发亮,正朝他招着手。
而在城市的另一头,虹口码头的汽笛声划破夜空。
一艘挂着太阳旗的货轮正缓缓靠岸,甲板上的阴影里,穿墨绿旗袍的女人摸出怀表,指针正指向九点三刻——离约定的十点,只剩十七分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