恐怕连她自己,都不知道是在问谁。
“不行就报案吧!”晚晴对钟文松说。她不放心,专门请了假回来看看,“老这么干等也不是个事儿,得等到啥时候去?”
“报什么案?报他偷人家的钱的案吗?”钟文松有气无力,没有了两天前的气势。
从知道钟磊找不到那个时候,他们家已经快三天没有冒烟了。
不吃不喝,不眠不休,是他和李停近三天来的状态。
蓬头垢面的钟磊拖着虚弱的步子,走进家门时,三天没有吃饭的李停竟然猛地站起身来。
她抡起胳膊,结结实实地扇了儿子一个大嘴巴。
“你还知道回来啊?啊?你怎么不死在外头去?”
李停一边哭一边骂。
灶房的烟囱里又冒出了炊烟。
吃过饭,钟磊没有再隐瞒,直接说梁老板的两万块钱是自己拿的,赌了三天,输完了。
钟文松没有说话,李停也没有说话。
钟磊扑通一声跪在他们身前,哭出了声:“爸,妈,我真是看透了,赌博真的是逢赌必输,这次我是真知道错了。”
“以前总想着赌博是有输有赢的,这次输输赢赢,到最后两万块钱还是一分没有剩!”
李停不说话,钟文松也仍然不说话。
“你们相信我一次,就这一次,我要是再不改,再去赌,就不说把手指剁掉了,我要把一只手给剁了!”
钟文松还是不说话。
李停缓了缓,身子动了一下,“除了这两万块钱,借高利贷了没有?”
然后又厉声喝道:“照实说,不许撒谎!”
钟磊抖抖嗦嗦、状如筛糠:“没有,这次我控制住我自己了,一分钱的高利贷我都没借……”
晚上躺在床上,李停问钟文松:“小七那里,石头是不能再去了。以后怎么办呢?要不追追雪娇,给他把亲事办了吧?”
“好歹现在订了亲,要是不赶紧办了,万一康颖她们家知道石头这事儿,肯定不会再同意这门亲事了!”
“办,拿什么办?”钟文松烦躁地翻了个身,“省着省着,窟窿等着。盖房子的钱还没有还完,他又拉了两千块钱的赌债。”
“现在好了,一下子给你捅两万!虽然小七把那两万块钱先垫上了,人家不找咱的事儿了,那钱早晚不是还得还吗?”
“订亲的礼钱,还是用的小雪的彩礼钱。结婚和订婚不一样,彩礼可不是个小数目。”
李停等他发完牢骚,低声说:“现在结婚,不算其他毛费,光彩礼就得三四万。杂七杂八的加起来,没有五六万块钱拿不住。”
“老三那彩礼,不是还有一万多吗?小七是不能再问了,就给昊宸和小燕张张嘴吧,看一家能不能再借给咱两万块钱。”
“要是还不够,我去郑集找志方想想办法,能再借给咱一万块钱就行。借不了一万,五六千也行。”
“唉,要说去郑集,我都不好意思去了。”钟文松说,“那次去借钱,连志方的面都没见,晴晴姥娘硬塞给咱两千块钱。”
“那个时候我就想啊,我是不是穷命扎了根,从小去讨饭,活到四五十岁了,还是去讨。”
“唉,就算能借来钱,给他把婚事办了,以后呢?以后咋弄?”
钟文松气恼道:“到哪哪不行,干啥啥不中,结了婚以后咋办?”
李停沉默了半天,又说:“以后哪也不让他去了,昊宸和华伟不是在推广葡萄种植面积吗?咱也承包个十来亩地,以后我就带着他搞葡萄园。”
“以前没做,是因为觉得不靠谱,怕赔钱。看昊宸当这两年的光景,还要扩大规模,应该挺能挣钱的。”
“你说这方法中是中,可是搞葡萄园也得去扎本啊!”钟文松叹了一口气,“主要还是钱的问题。”
“只要人还在,总得活下去吧!”李停侧过身躺着,在黑暗中面对着钟文松,“你不知道,这几天没有石头的信儿,越到后面,我越往坏处想。”
她擦了擦眼角,“找了两天找不到人,我就想着,他拿那么多钱,是不是被人给害了,扔到井里河里或者哪个旮旯里去了……”
钟文松看她抹着泪,哭着说着,也不禁动了容。
李停说的也在理,钱没了可以想办法。
要是人没了,那就真的要了他们两口子的老命,没有活路了。
这几天他只顾恼怒钟磊偷了钱,赌性不改不说,还又掏这么大的一个窟窿。
还真没有往那些地方去想。
钟文松伸出胳膊,从李停脖子下面穿过去,让她把头放在自己胳膊上。
他叹了一口气,对李停说:“你说得对,只要人没事就算了。”
“唉,也不是我不信他,怎么信他?赌博这个东西,一旦沾染上,哪里会轻易就能戒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