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瞬间理解鬼影为什么会刚刚好能看完剩下的三天了。
这鬼影就是要眼睁睁的看着江家先祖是如何吃掉自己的子孙后代,看着他们如何让自己家族断子绝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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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鲤恍然大悟。
“所以灵堂里的一切诡异之间都是有关联的。”
“江家秘密的谜底一直就放在谜面上。”
这些壁画上的“列祖列宗”吃掉守灵中后裔的行为,应该就是在象征着他们生前通过“吃”其余旁支的江家人,来达到长寿延命的效果。
所以死后,出于对长生的渴望,这些遗留下来的残念,也会出于本能的,去吞食那些旁支的血脉后人,乃至主脉子孙。
分食的狂欢还在继续。
鬼影唱得更欢快了,声音扭曲叠唱,隐约的锣鼓点声密集如暴雨:
“饿煞我也!饿煞我也!”
“莫道他亲骨肉!”
那鬼影突然狂笑:
“皮是锦!肉是膏!嚼碎了金枷玉锁方逍遥!”
“你扯心肝!俺拽肠脑!”
“舔尽髓!啃断腰!”
“且将这人伦纲常......”唱戏声顿了顿,接着声音重重叠叠,一齐爆发,“——一!口!嚼!”
这段唱词结束,那窗外鬼影觉得还不够尽兴,竟然扯下了头钗,披头散发,越发疯癫,舞动了起来。
与此同时,她的嘴巴高速开合,唱得极其欢快,手中凭空出现了一对快板,敲敲打打了起来。
随着癫狂快板声紧密欢快的节奏加入,分食盛宴也进入了最高潮。
“你道那剑臣公子多倜傥?仗剑扶孤弱~如玉树临风少年郎!”
“此刻里~丢了判官笔~伏地如犬样!啃一条残腿~双目赤红似癫狂!”
壁画上那位外表面白俊美,姿态儒雅的江剑臣,此刻把所谓的判官笔和玉册扔在了一旁,全然忘记了自己的形象,匍匐跪地,无题字中的一点仁侠风范,疯狂扯着一条腿撕咬不止。
快板声配合着富有节奏感的念白继续:
“‘先源’公~圣贤书卷垒满墙!万卷修书启民智~乡人称颂道德文章!”
“撕下了书皮~满嘴血沫淌!为抢半条臂~与亲祖父相争咬破肠!”
壁画中画着的严谨治家的江先源,跟一条野狗一样仪态全无。
那张平日里最重“孝悌尊卑”的清癯面庞,此刻因极致的贪婪而扭曲变形,双目赤红如血,涎水混合着鲜红的血丝,从剧烈翕动的鼻翼和嘴角失控地滴落。
而他的争夺对象,竟是那位被他自幼“敬祖如天”的嫡亲祖父江宗濂。
江先源张大了嘴巴,喉咙时不时发出低沉的咆哮,龇牙咧嘴地对着爷爷嘶吼。
“‘宗濂’老~立下族规百十章!满口纲常论辈分,祖训森严如天罡!”
“啃食曾孙血肉~哪管伦常?只恨爹娘未生利齿三百行!”
快板声愈发急了,念白的嘲讽意味也越发浓郁,但讽刺的是,所谓的“江宗濂”真和念白所说一样,对嘲讽声视若无睹,反而和自己的孙子打成一团,互相撕咬,争相抢着那条扯下来的血淋淋的大腿。
快板声骤停,死寂一瞬。
忽转为低沉诡异的念白,仿若有人附耳密语:
“列位看官~您且端详~”
“这祠堂深处,红烛高烧,香烟缭绕~好一派肃穆庄严、宝相堂堂~”
“底下埋着的,却是百年饥肠!莫信那壁上的描金画彩,圣贤文章~”
“你听——你细听——”
鬼影的声音猛地拔高尖啸,模仿着地上咀嚼骨碎的声音:
“咯吱......咯嘣......”
“那是在啃江家百代的骨血啊!”
“是在嚼碎那伦理的华裳!啊~~~~——!”
“原来那所谓列祖列宗,不过是一群饿鬼相争食~”
.......
孙子咬爷爷,旁支咬主支。
这画面荒谬得令人窒息。
壁画中的哪一位不是在江家族谱记事中令人尊敬的长辈。
此刻却为了一口后代的血肉,在这森严祠堂的地面上翻滚、撕打、角力!如同几条卑贱的土狗,在垃圾堆里抢食一块腐骨。
那些耗费数代心血编撰的煌煌家训,那些镌刻在门楣上的德行褒奖,甚至挂在壁画像上他们自己身边的“孝悌垂范”匾额......此刻,都成了盖在这场最血腥、最悖伦惨剧之上、一层华丽到刺眼、虚伪到荒诞的遮羞布!
所谓礼义廉耻,所谓人伦纲常,在这场纯粹兽性本能驱动的争食面前,被撕扯、被践踏,最终如同江念近那支离破碎的躯体一样,化为溅落在冰冷地砖上的几滴粘稠污血,再也寻不出一丝痕迹。
季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