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朵里灌满了铁锈轮盘崩裂前的呻吟,像有人在拿凿子一下下刻他的脑浆。
赵余杵着没动。手臂上深紫色的鞭痕渗着血珠子,冰碴子似的寒气顺着骨缝往心口里扎。那支裂缝的判官笔紧贴胸口,一丝丝极细微、只有他自己才能捕捉的龟裂声,顺着皮肉直渗骨髓。
孟姜就那么站着,素得像根刚戳进坟头的白幡。七彩光盾早已消散,袖口沾了点浮灰,整个人跟块冰坨子似的。
中庭塌了半边的土墙窟窿里,透不进光,只有浓稠得化不开的浊气往里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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嗡——!
整个黄泉客栈,仿佛被无形巨手攥住,猛地向下一沉!紧接着是剧烈的横向晃动,立足不稳,如同狂暴大海里即将散架的破船。
噗!噗!噗!
头顶积压了几百年的厚重浮尘,被这突兀的颠簸狠狠震落,如同破败棉絮劈头盖脸。
角落里的周子麟瞬间被糊成了一个灰人。他只是本能地抽搐了一下眼皮,更多灰土落进空洞的眼睛里,混着未干的血,糊成一团肮脏的红泥。
轰隆!
远处某处腐朽的墙壁结构再也承受不住,彻底崩塌!巨大碎石和朽木砸落的闷响,在狭小空间里回荡。空气中弥漫的腥锈尸腐气,被一股更加浓烈、如同沸腾污血的恶臭盖过。
客栈中央那巨大能量“山丘”顶端的黄铜“水槽”,光影剧烈抖动闪烁。槽内倒影出的深渊孽镜景象一阵模糊波动。那些在无声火焰里燃烧的身影疯狂挣扎,仿佛感到了末日的临近!
嘎吱——嘎吱——!
周子麟脑中断裂齿轮碾压神经的噪音骤然拔高,如同濒死巨兽被骨刺卡喉的疯狂嘶喘!每一次摩擦都让他牙根酸麻,身体痉挛不止。
在那无法忍受的噪音间隙,一种更尖锐、更怨毒的垂死悲鸣穿透黑暗,狠狠扎进他已稀碎的听觉边缘:
“呃啊啊——!锁!锁链……松……开我……”
“……道消魂……散……轩辕!尔……无耻!”
“……吾不甘!!通天教主……吾……恨!恨啊!!”
那是水槽投影中孽镜深处,被燃烧的“薪柴”。
周子麟分辨不清是谁在哀嚎,却能清晰“感觉”到,巨大轮盘根基深处,几根与这嘶嚎勾连的粗壮“支柱”,正发出不堪重负、濒临彻底碎裂的呻吟!
如同支撑巨碑的朽烂木桩,在狂风中发出最后的、令人心悸的断裂前兆!
巨大的崩裂感挤压着客栈每一寸空间。赵余猛地抬头!冰寒的目光扫过剧烈颤抖的水槽光影,又死死盯住墙壁上那道通向人间的水幕方向。
那水幕已重新化为一片浑浊动荡的死气屏障。透过那片混沌……一股比整个黄泉客栈所有污秽气息加起来还要浓烈百倍、混杂毁灭、恐惧与无尽血腥的气味洪流……正如同烧红的烙铁,狠狠烫进每一个清醒者的神经深处!
来了!外面……真正的浩劫!
钱塘江口外海,铅灰色的厚重云层如同亿万年来从未散开的巨碾,死死压在海平面上。
天色本该是黎明破晓,却黑暗得如同深渊。
空气粘稠得如同胶水,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浓重的铁锈血腥气,沉重地压在每一个生灵的胸腔上,恐惧像瘟疫般无声蔓延。
突然!
呜——————
一声低沉悠长、仿佛从远古地脉深处硬生生挤压出的哀鸣!不是风雷,是江河本身在痛苦下的巨兽嘶嚎!
轰隆!!!
钱塘江入海口处,墨黑浑浊的海面如同沸腾炸开了锅!原本平缓入海的浩荡江水,瞬间狂暴地倒卷回来!
浑浊的黄水与黑沉的海水在入海口附近剧烈撕扯、碰撞!巨大的浪墙如同被无形的巨人疯狂挥舞的毁灭重锤,一浪接着一浪,层层叠叠地推积、压缩!几十丈?
不!那浪头早已超出了目力的极限,如同连接天地、吞噬光线的漆黑巨墙。比有史记载最骇人的“鬼王潮”还要狂暴十倍!百倍!
灭世之潮!
没有缓冲!就在这毁天灭地的巨浪形成的同时,一股更加蛮横恐怖的力量,如同无形的巨手,狠狠地将这万丈浊浪从河口直接推进了狭窄的钱塘江道!
轰——哗!!!
无法形容的巨大轰鸣碾压杭州湾沿岸!江口两岸临时加固的钢筋水泥堤坝,如同泥沙城堡,在巨浪扑击的瞬间发出呻吟!
脆弱的木质海塘?连存在过的痕迹都被瞬间抹除!
浑浊狂怒的巨浪以排山倒海之势狠狠灌入河道!水位以肉眼可见的恐怖速度疯涨!一个浪峰拍过,江面就上涨数丈!
两岸河堤如同沸水冲击的纸带,不堪一击地崩溃坍塌!浑浊江水裹挟着万吨泥沙、朽木、破碎船只和建筑碎片,形成粘稠污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