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个断了一只胳膊的佣兵巴沙尔,把自己的头盔狠狠摔在地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他烧毁档案库的那天晚上,我们所有在外面接应的人,都清清楚楚地听见,档案库里传来了他的笑声。那笑声……就像他当年给你讲‘勇者斗恶龙’的故事时,一模一样。”
“他用十年时间,收集总部的防御弱点;他故意装成瘸子,让那些看守他的卫兵放松警惕;他用自己的生命作为火焰,烧毁了那个捆绑了所有人罪孽的档案库,让所有人都获得了自由。”左钰看着那堆跳动的篝火,轻声说道,“他不是恶龙,他只是一个用最笨拙、最惨烈的方式,试图保护自己珍视的一切的父亲。”
一个负责后勤的女人提克里蒂,掀开一张毯子,露出了下面一个年轻佣兵被毒箭射穿的小腿,伤口已经发黑腐烂。“这是‘神王之遗’残部的新武器,用赤王时期留下的毒草炼制的。我们抢来的摩拉,一半用来买解药,一半分给新加入的兄弟做安家费。”她拿起旁边的一本账本,上面密密麻麻地记着他们袭击商队的细节,“可这些新人,全都是父母被‘神王之遗’杀害的孤儿。”
迪希雅伸出手,轻轻摸着那个年轻伤员滚烫的额头,那温度烫得她心里发慌。“你们这不是复仇,”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你们这是在陪葬。”
“那我们能怎么办?!”伊德里西指着远处在月光下起伏的沙海,那片区域之外,就是左钰创造的绿洲,强烈的对比更显得这片沙漠的绝望,“如果不打,下一个被灭门的就是阿如村!你以为库塞拉为什么拼了命也要把你送走?他早就知道,‘神王之遗’的那些疯子,早晚有一天会对我们‘炽光猎兽’下手!他是在用自己的命,为你,为我们所有人,换取一条活路!”
迪希雅怔怔地站在那里,她腰间那串刻着同伴名字的铜铃,在夜风中发出清脆而又沉闷的声响。她忽然明白了,父亲留给她的,不是一本沾满血腥的罪恶账本,而是一个沉重到无法喘息的选择。她可以选择带着同伴,退回那片生机盎然的绿洲,享受来之不易的和平。也可以选择,拿起刀,踏入这片父亲用生命为她扫清了障碍的、罪恶的沙漠,去终结这个以暴制暴的无尽循环。
左钰看着她眼中剧烈挣扎的光芒,缓缓走到她身边,他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如同亘古不变的星辰。“他烧毁的,不仅仅是一座存放罪证的档案库,更是一个用恐惧和负罪感建造起来的、囚禁了所有人的牢笼。火焰带来了自由,也带来了新的仇恨。”他看着迪希雅,目光深邃,“现在,牢笼的门已经打开了。是选择走出牢笼,还是选择走进另一场火焰,决定权,在你手里。”
沙暴如同一头咆哮的巨兽,用粗糙的舌头舔舐着天际,将月光揉碎成一片昏黄。神王之遗的总部大门,就在这片混沌中若隐若现,像一道通往地狱的裂隙。伊德里西苍老的手掌按在一块不起眼的岩石上,随着一阵令人牙酸的机括声,大门缓缓开启。他刚想迈步,地面却毫无征兆地窜出无数闪着寒光的尖刺,迅猛得不留给人丝毫反应的余地。“快走!”伊德里西嘶吼着,用尽全身力气将迪希雅猛地推向陷阱的另一端。迪希雅只觉一股巨力传来,踉跄着跌过那片死亡区域,回头时,只看到伊德里西的腿被数根尖刺洞穿,鲜血瞬间染红了沙地。巴沙尔怒吼一声,冲过去将伊德里西背起,可他刚迈出两步,后背便接连中了三支淬毒的弩箭,闷哼一声跪倒在地。“迪希雅……”他艰难地抬起头,口中涌出鲜血,“替我们……看看……库塞拉他……有没有留下什么……”
荧的指尖凝结出风涡,猛地推向那扇沉重的石门。在一声巨响与弥漫的烟尘中,一条螺旋向下的阶梯显露出来。阶梯两旁的墙壁上,刻满了令人不安的浮雕,描绘着赤王如何将自己的信徒当作祭品,活生生吞噬的场景,那份古老而残忍的疯狂,仿佛穿透了时光,死死扼住了每个人的喉咙。
阶梯的尽头,是一座血腥的祭坛。一个名叫米沙勒的男人站在祭坛中央,他高举着一个散发着诡异红光的罐装知识,神情癫狂。“这是赤王大人的恩赐!喝下它,就能获得不朽!”他嘶吼着,周围的佣兵们应声而动,他们的眼睛里闪烁着非人的红光,皮肤下仿佛有黑色的虫子在蠕动,甚至有黑色的粘稠液体从他们的毛孔中不断渗出。
“这根本不是恩赐,是诅咒。”一个平静的声音在迪希雅耳边响起,左钰不知何时已站在她身侧,一层几乎看不见的奥术护盾悄然笼罩了众人。“小心那些黏液,那不是普通的毒素,而是一种活性的魔鳞病病原体,被禁忌的知识催化成了武器。”
迪希雅的弯刀已然出鞘,刀身瞬间燃起熊熊烈焰。她如同一道红色的闪电,劈开第一个冲上来的佣兵。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