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笔直，“明日卯时，我要看到第七儁跪在银行台阶上，捧着廷尉印绶，亲自给我赔罪。”白琳刚蹙眉：“他不会来。”“他会。”马汧望向密室唯一气窗，窗外，长安城的灯火如星海沉浮，“因为他以为，我真死了。而一个死人，若能开口说话……那活着的人，就该跪着听。”---次日清晨，长安银行门前。第七儁果然来了。他没穿朝服，一身素麻深衣，发髻散乱，足下芒鞋沾满泥浆，像是刚从乱葬岗爬出来。手中捧着一方檀木匣，匣盖缝隙里，露出半截廷尉铜印的朱砂印泥。bank门前聚了百余人，多是闻讯赶来的商贾、吏员、甚至几个胆大的太学生。人群寂静无声，只听见第七儁粗重的喘息和木匣磕碰台阶的闷响。他登上第一级石阶，双膝一弯，重重砸下。“马美人！”他声音嘶哑，额头抵着冰凉青砖，“老臣……老臣知罪！”第二级台阶，他掀开匣盖，捧出铜印：“此印染血，不敢再执！请美人……收下！”第三级，他竟将印绶解下，双手高举过顶：“老臣……愿削发为奴，侍奉美人左右！只求美人……饶过老臣九族性命！”人群哗然。就在此时，银行朱漆大门“吱呀”洞开。马汧立于门内阴影里。她穿着件月白深衣，发髻梳得一丝不苟，插一支素银簪，簪头坠着颗米粒大的东珠——那是刘协登基大典上，亲手为她簪上的。左腕缠着新换的雪白细麻，衬得肌肤近乎透明。她没看第七儁。目光越过他佝偻的脊背，落在远处未央宫方向。第七儁浑身剧震，抖得像秋风里的枯叶。他慢慢、慢慢地转过头，嘴唇翕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马汧终于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传遍整条街巷：“第七廷尉，你可知我为何不死？”第七儁涕泪横流，叩首如捣蒜：“美人……美人神佑！”“非也。”马汧抬手，轻轻抚过自己左腕麻布，“因为我断骨之时，咬住了自己舌尖。血灌进喉咙，才没呛死在火里。”她向前一步，裙裾拂过第七儁颤抖的手背。“你查银行，是为栽赃。你杀马休，是为灭口。你逼我自焚，是为让陛下……亲手烧掉自己的良心。”第七儁瘫软在地，喉头咯咯作响，竟似被无形之手扼住。马汧俯身，拾起他掉落的廷尉印绶，指尖摩挲着铜印上“廷尉之印”四字，忽然一笑：“此印不错。可惜……印泥太薄，盖不出血来。”话音未落，她竟将铜印狠狠摁向自己左腕伤口！麻布瞬间洇开一团刺目猩红，血顺着印文沟壑蜿蜒而下，像一条活过来的赤蛇。“现在，”她直起身，将染血的铜印掷于第七儁面前，“你去告诉陛下——马汧没死。她活着，且记着每一滴血。”第七儁望着地上那枚血印，突然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嚎叫，抓起铜印，疯了一般撞向银行门柱！“咚！”头骨碎裂声沉闷如朽木。鲜血喷溅在朱漆门上，蜿蜒而下，竟与马汧腕上血迹遥遥呼应，汇成一道触目惊心的赤线。马汧静立不动，任那血线在眼前流淌。她身后，银行二楼窗内，刘协掀开帘角，死死攥着窗棂，指节惨白如纸。楼下，白琳刚悄然现身，朝马汧微微颔首。马汧却未看她。只仰起脸，迎向长安初升的朝阳。光刺得她眯起眼，泪水无声滑落，滴在染血的铜印上，蒸腾起一缕极淡的白气。那气散得极快，如同从未存在过。就像暴室里那盏被扫落的铜雀灯。就像马休腹中那一碗粟米粥。就像所有被碾碎、被焚毁、被刻意遗忘，却偏偏在灰烬深处，悄然萌蘖的根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