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细细讲起那些女孩的身世:有的是战乱中没了爹娘,被人贩子拐走的;有的是家里实在养不起,差点被卖去做丫鬟的;还有的是自幼残疾,被遗弃在路边的。“院里请了老秀才教她们读书,还有个姓吴的寡妇教刺绣纺织,只是缺个细心人总揽着。”
李清沅听得眼圈发红,握住王杰的手道:“这些孩子太可怜了。你放心,这启慧院,我来管。”
王杰笑了,把院中的账本和名册递给她:“她们如今能识字、会手艺,只是性子大多怯生生的。你去了,多跟她们说说话,往后她们能靠着自己活下去,才是真的好。”
李清沅点头应下,次日一早就去了启慧院。进门时正见几个女孩在学刺绣,指尖被针扎得发红也不敢作声,她走上前温声道:“我叫清沅,往后咱们一处过日子。绣得累了就歇歇,有难处跟我说。”
女孩们抬头看她,见她眉眼温和,不像生人,眼里渐渐有了些光亮。
第一批经济作物成熟时,王杰让人挨村收购,吩咐道:“给足价钱,不能亏了百姓。”桑茧、苎麻、油菜籽堆成了小山,他又派心腹带着商队,运往西北和北京城售卖——那边气候干燥,布料、油料紧俏,很快便赚回了本钱。百姓们拿着沉甸甸的银钱,都笑开了花,念叨着来年要多种些。
秋收后,王杰提了出资建学堂的事。他先捐出半年俸禄,几个士绅员外和本地商户见了,也跟着凑了些银子,虽不算多,却够在县城和三个大镇各建一处私塾。
“家里有孩子的,都送去念书。”王杰下乡时反复叮嘱,“笔墨纸砚我让人备着,不用你们花钱。”
更让人意外的是,他在启慧院旁又建了一处女子学堂,专门请了女先生,教女孩们读书识字。消息传开,不少人私下议论:“女子抛头露面去学堂,成何体统?”甚至有老秀才找到县衙劝阻,说这恐会影响他的升迁。
王杰只是笑笑:“孩子们能认字明理,比什么都强。至于升迁,顺其自然便好。”
开学那天,男子私塾里坐满了孩童,女子学堂也来了十几个女孩,其中大半是启慧院的。李清沅站在学堂门口,看着孩子们朗朗读书的样子,转头对王杰道:“你做得对。”
四年光阴倏忽而过,云溪县早已换了模样。
百姓家户户有余粮,院里堆着桑麻,屋角放着织布机,日子过得扎实。县内的道路拓得更宽,马车往来畅通;水渠每年整修扩建,再不怕旱涝,田地里的庄稼长得愈发旺盛。
矿场的产出一年比一年多,士绅、员外、豪商们看着银钱流水般进账,脸上的笑意就没断过。
启慧院扩大了,收了更多孤女和被卖的;女子学堂也添了三处——城里一处,三个镇上各一处。如今再没人说闲话,不少百姓主动送女儿去念书,都说“认些字总是好的”。
这年春天,李清沅诞下一个女儿。王杰抱着襁褓里的小家伙,眉眼都柔了,又是逗又是哄,半点没有寻常男子重男轻女的心思。
李清沅看着他小心翼翼的样子,心里的石头落了地,嘴角忍不住漾起笑——嫁给他,果然是对的。
两年后,李清沅又生了个儿子。王杰对儿子也疼,只是比起女儿,总差着些热络。李清沅瞧着,心里纳闷,却也没多问。
心腹们私下跟王杰打趣:“大人,不如给俩孩子定个亲?”
王杰笑:“随你们说。但孩子长大怎么选,咱们管不着,就当玩笑话。”
手下们听了,嘿嘿直乐,这事便记下了。
第二个四年,云溪县成了人口大县。十年间,人口翻了两倍,学子比从前多了十几倍,童生、秀才不计其数。
女子学堂毕业的姑娘们,出路宽了。士绅、富商开的工坊里,有她们当管事的;酒楼、铺子里,有她们管账的——就像从前管钱粮的账房。她们走出家门,手里有了活钱。
王杰在云溪县待了十年。按说早该升职,可士绅、员外们舍不得,一直拦着。王杰没意见,便留下了。
到了第十年,众人不好再拦他前程。王杰收到调令,升任知府,管着云溪县、清溪县和另外几个县。
随后几十年,王杰再没升过职。不是没能力,是他自己不愿动。他私下跟士绅、员外们说定了,就守着这一片,保住政策延续,让治下百姓安稳富足就行。
大家听说“青天老爷”肯留下,都举双手赞成,家家户户给他立了长生碑。
农业税一减再减。往朝廷交的赋税,仍像从前那样,用从南方买来的低价粮食充数,不够的,王杰就用自己的钱补。
王杰治下的这一府之地,文风日渐鼎盛。男子学子中,考中童生、秀才、举人的不计其数,连进士名额也一年比一年多,后来竟渐渐超过了历来文脉兴旺的江浙沪地区。不少学子从这里走出,一步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