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缓缓抬起下颌，目光一寸寸上移，最终定格在她身上。
那双素来凌厉的眼眸此刻竟凝着几分脆弱，像是怕一眨眼她就会消失似的。
“一直看我干什么？”思思被他直白的目光看得有些不自在，唇角泛起无奈的弧度。
“我以为...”甫一开口，沙哑的嗓音便泄露了情绪。他仓皇别过脸去，喉结滚动了几下才继续道：“我以为你会去找他。”
说完，庞尊内心有些忐忑。
指尖无意识地掐进掌心，他在害怕。
怕这句话会成为她离开的契机，更怕心底那份隐秘的期待会落空。
对方迟迟没有说话，让庞尊的心慢慢变凉，每一秒都像钝刀割着神经，就在他准备用惯常的傲慢掩饰失态时，少女温软的身躯毫无征兆地撞进怀里。
“他那边有光莹呢，”她的声音轻得像羽毛，却重重落在他心尖，“你现在这么虚弱，我当然要来看看你。”
思思抱着他的手指尖微扬，一抹雪花顺势没入他的衣襟。
庞尊呼吸一滞。
所以，是因为可怜我吗？
还是因为高泰明？
思思看他沉默不语，就知道他又钻进了什么不知名的死胡同。
她细细思索过，其实庞尊从没有伤害过她，他只是看着吓人。
而他可能自己都没意识到，刚刚看她的眼神多么无助，这让她如何忍心。
“庞尊，我的法术可以帮你缓解痛苦，不要再摆出拒人千里的态度了，试着接受别人的好意吧。”思思一边为他施法一边劝慰着。
她的法力进入身体，带来的是前所未有的清明与畅意席卷全身。
庞尊低头看她，心跳突然漏了一拍。阳光为她镀上金边，连发丝都漾着温柔的光晕。他从没想过，这样的话有人也会对他讲。
更没有想到她的怀抱如此温暖，甚至于还未失去就已经开始害怕。
明明前不久还在嘲讽水王子为一个人类违反灵犀阁的规矩。
现如今自己也甘愿成了她的困兽，这算是什么，因果报应吗？
但这感觉，真不赖。
“庞尊，你变了。”水王子淡声开口。
庞尊这才惊觉怀中已空，他摩挲着手中残留的温度，自嘲地勾起嘴角：“也许吧，”可眉梢眼角的欢愉根本藏不住：“我大概明白你了。”
明白水王子为何会为她屡屡破戒。
那种明知不可却甘之如饴的沉沦。
她这样的人，有谁会不爱她？
水王子指节发白，只觉得心里堵得慌，并不理会庞尊的话，身侧的拳紧了又紧，最终还是缓缓松开了手。
他早有心理准备，就算没有庞尊，也有那帮人类。
思思一贯如此，因为她太过美好，所以所有人都会爱她，他不也正是如此吗？所以他不能要求她什么。
就像飞蛾扑火，依然趋之若鹜。何况这并不是她的错。
而他，也绝不会放手。
“或许我有点害怕，会真如她所说。”庞尊捂着胸口，脑海回想起思思训诫的话。
水王子淡淡扫过他虚弱的样子，伸手抓住了庞尊的手臂，让他能多少借点力支撑：“水玲珑。”
“走吧，不管你再强大，仙力也需要恢复。”
两人身后汇聚出一团水通道，水王子最后望了眼远处的身影，带着庞尊走向通道。
至少，帮她完成了一个心愿。
庞尊微阖眼眸，伸手朝着思思的方向虚握了下掌心，仿佛这样就能将少女留下：“我是不是做了回蠢事？”
“何以见得？若你真明白，情感是不求回报的。”水王子的声音平静得像深潭。
“是吗？”庞尊低笑出声：“真是愚蠢啊。”
但是，他不后悔。
思思看着重逢的两人有些感慨，真好，高泰明还是回来了。
“小心！”她眼疾手快地扶住摇摇欲坠的灵公主，纤细的手臂稳稳托住对方虚软的身躯。
“心被锁住，使用花息还灵之术果然很吃力。”灵公主苍白的面容上沁出细密的汗珠，却仍强撑着露出温柔的笑意，她轻轻握住思思的手腕：“他刚刚被注入了灵息，要适应一下。气血重新运行，就会醒了，你们快带他回人类世界吧。”
这时，一道并不陌生的男声在思思脑中响起。
「陈思思，既然回来了，该来见见我吧？」
思思睫羽微颤，指尖无意识地收紧，又迅速松开，她不动声色地颔首。
“等等，灵公主，我还不能走。”思思顿了顿说道：“我的伙伴们还被困在镜空间，我得想办法救他们才行。”
“这...”灵公主迟疑道：“这很难，如果光凭你一人的话...”
“没事的，还有孔雀陪着我呢，”思思看向搀扶着高泰明的白光莹：“先送他们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