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殊甚至能看到骨刃蠕虫头部鳞甲缝隙里沾染的苔藓,能看到那墨绿毒液在空气中腐蚀空气拉出的空间涟漪轨迹,能看到巨猴长舌尖端锋利的倒刺钩爪!
一切感知仿佛被无限拉长,却又无可奈何。
妖姬的脸庞近在咫尺,昏迷中的她眉头似乎因周遭的杀意而痛苦地蹙起,长长的睫毛如同脆弱的蝶翼般微微颤动。
就…到此为止了吗……
林殊的瞳孔微微涣散,意识如风中残烛摇曳,几乎认命般放弃了最后的挣扎。
就在无数致命攻击即将落下的千钧一发之瞬!
嗡——!
一道无形的、轻微却带着不容置疑威严的空间涟漪,骤然从林殊侧后方的密林深处拂过!
如同春风掠过湖面,无声无息,却带着绝对的“秩序”之力!
咔嚓!咔嚓!噗嗤!
一连串密集而清脆的断裂、破裂声骤然响起!
那电射而至的巨猴长舌,在距离林殊咽喉不足三寸的空中,猛地僵直!细密的、如同白玉般透明的裂痕瞬间爬满整条长舌!接着如同被风吹散的沙砾般,无声无息地寸寸崩解,化为漫天晶莹的粉末消散!
那射来的三道墨绿毒液,在涟漪拂过的瞬间,如同撞上了无形的壁垒,速度骤减,最终凝滞于空中,接着如同凝固的玻璃般,从里向外,布满了蛛网状的裂纹,下一刻便“啪”地碎裂成无数细小的绿色晶珠,砸落在地!
那凶猛撞来的骨刃蠕虫,庞大的身躯如同撞上了一堵无形的高墙,发出沉闷的巨响!坚硬的暗黄骨刃鳞甲表面瞬间布满无数细微的、如同瓷器开片般的裂痕!它的冲势被强行停滞、扭转!它庞大的身躯痛苦地扭曲起来,发出沉闷而绝望的呜咽!
那头罩落的线虫肉团,则如同被千万根无形的细针同时刺穿!在半空中猛烈地翻滚、颤抖,密集的白色线虫身体发出滋滋的焦糊声,大量断裂融化,肉团在哀鸣中如同融化的雪球般迅速缩小、崩溃!
其他扑来的掠食者们,距离稍远的动作瞬间僵直!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它们冰冷嗜血的眼中,第一次流露出无法理解的深深恐惧!如同遇到了食物链顶端的绝对存在!
只有那只被林殊击退的灰色飞蝠,因为位置靠后且翻滚较远,受到的涟漪影响最弱。它发出惊恐欲绝的尖啸,如同丧家之犬般猛地扇动破败的翼膜,撞开枝叶,不顾一切地朝着密林深处仓惶逃窜,转眼消失不见。
林中空地,瞬间死寂。
刚才还狂乱沸腾的杀机与贪婪被一扫而空。只剩下无数断裂的藤蔓、崩解的虫兽残骸、飞溅的毒液和血液碎块铺满地面,空气里弥漫着浓烈的腥气与草木焦糊味。
劫后余生的林殊,心脏如同擂鼓般狂跳,几乎要从喉咙里蹦出来!冷汗浸透了他残破的衣衫,死死贴在背上。巨大的惊愕压过了断臂和透支的痛苦。他艰难地、如同生锈的机器般,一点一点地转过头,望向那空间涟漪拂来的方向——
那里,密林的阴影如同重重帷幕层层叠叠。
只有一点微弱的、如同萤火虫般的青色光晕,在林间深处的极暗处微微闪烁了一下,随即悄然隐去,仿佛从未出现过。
那光芒……极其熟悉……温和、亲切、带着无限的包容与生机……
桃木簪?!那个几乎湮灭的青绿光点?!
林殊心神剧震!下意识就想呼唤,想追寻!
然而,就在他念头刚起的刹那!
“唔——!”
一股强烈的反噬猛地从识海深处那点极其微弱、尚未完全退却的冰冷“注视”中爆发!
如同冰冷的毒针狠狠扎入他的灵魂!
噗!
林殊眼前一黑,张口喷出一大口乌黑的淤血,带着撕裂魂魄的剧烈抽痛!刚刚升起的一丝激动瞬间被冻结!他猛地抱住头颅,身体剧烈痉挛蜷缩,意识在剧痛与冰冷中飞速滑向黑暗……
模糊的视野最后,隐约看到密林深处似乎有人影晃动,一个穿着兽皮短褂、背着巨大树皮篓子、身形佝偻干瘦的老农身影,似乎正朝着这边惊恐地张望……在他身后,还跟着一个小小的、穿着同样质地兽皮短褂的身影……
意识的碎片如同纷飞的雪片,不断沉坠。
林殊感觉自己像一块被投入冰冷潭水中的烙铁,刺骨的寒意不断穿透皮肤侵蚀内里,而内部残存混乱的力量还在不甘地躁动翻滚,试图抗衡却又一次次被寒冷镇压。撕裂与冻结两种痛苦轮番占据感知的高地。
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是永恒中的一息。
一丝温热的、带着某种植物烘烤过的淡淡焦香的气息,如同细小的暖流,钻入了鼻腔。
冰冷坚硬的泥土触感似乎消失了,身体被某种柔软厚实、带着天然草木气息的干草铺垫着,虽然粗糙,却带来了久违的“依托”感。
耳畔响起的是噼啪作响的火焰燃烧声,还有木柴裂开的细微声响,带着生命的热度。